验证了前世记忆后,姬朔和姜蘅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然保持着典乐官和女史的官方身份,在公众场合恪守礼仪,但私下里,会时常在石室见面。姬朔教姜蘅更精深的乐理,姜蘅则教姬朔解读古文字和卜辞——她毕竟是史官之女,家学渊源。
他们还开始有意识地记录梦境。姬朔准备了一卷空白的竹简,每次梦到新的片段,就立刻刻录下来;姜蘅则用丝帛绘制梦中的场景和器物。三个月下来,竹简已经刻满了三卷,丝帛也积累了十余幅。
最神奇的是,他们发现两人的梦境开始同步。姬朔梦到铸铜的细节时,姜蘅就会梦到编织铜饰的画面;姜蘅梦到山洞符文的排列时,姬朔就会梦到朱砂描绘的顺序。仿佛两个人的灵魂,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联系。
但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周宣王二十三年秋,诸侯朝觐大典正式举行。姬朔作为首席典乐官,负责整个典礼的音乐编排和演奏;姜蘅作为女史,负责记录典礼的流程和重要发言。
大典持续了七天。前六天一切顺利,各国诸侯献上贡品,宣誓效忠,周王室展示了强大的武备和繁荣的文化。姬朔指挥的雅乐恢宏庄严,姜蘅的记录严谨详实,两人都受到了周王的褒奖。
然而第七天,变故发生了。
那天下午,周宣王的夫人——姜后,在接见各国贵妇时,突然指着姜蘅说:“此女才貌双全,仪态端方,可配我虢国公子。”
虢国是周王室的同姓诸侯,国力强盛,虢公之子年方二十,尚未婚配。这看似是一桩美事——女史配公子,门当户对,荣华富贵。
但姬朔和姜蘅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姜蘅嫁给虢公之子,就意味着这一世他们无法在一起。而“违契者,魂散三世,永不相逢”的警告,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大典结束后,姬朔被召入姜后寝宫。
“典乐官今年二十有六了吧?”姜后坐在凤榻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羹汤,“也该成家了。本宫有意将王族旁支之女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姬朔跪在殿下,额头触地:“臣惶恐。臣志在乐律,暂无心婚娶。”
“哦?”姜后放下玉碗,声音转冷,“那为何本宫听说,你与那女史姜蘅,时常私下相会?”
姬朔心中一凛。果然,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盯上。
“臣与姜女史,只是切磋乐律、校勘古籍,绝无越礼之举。”他沉声回答。
姜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如此,本宫就放心了。你退下吧。至于姜蘅的婚事,三日后虢公便会派人下聘,你也该避嫌了。”
姬朔退出寝宫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站在宫门外,看着夕阳将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王室之命,如同天命,违逆者死。
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与姜蘅分离三世。
当晚,他在石室等到了姜蘅。
“你都知道了?”姜蘅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
姬朔点头:“姜后也给我指婚了。”
两人沉默对视。石室内的青铜灯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我们逃吧。”姜蘅忽然说。
姬朔一愣。
“就像前世一样。”姜蘅走到他面前,目光坚定,“商朝那一世,我们不是也逃了吗?逃到羌人之地,过了平静的一生。这一世,我们也可以。”
“但这一世……”姬朔苦笑,“我是典乐官,你是女史,我们都是王室直属的官员。私逃是重罪,会被全国通缉。”
“那也比魂散三世好。”姜蘅握住他的手,“而且,我昨晚梦见了逃亡的路线。”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丝帛,展开——上面用炭笔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从镐京到河汾之地的路线。
“河汾?”姬朔仔细看着地图,“那里是晋国故地,如今荒芜人烟,确实适合隐居。”
“梦里我们还改了名字。”姜蘅说,“你叫师旷,我叫娥眉。我们在那里著书立说,后世称我们的著作为《乐经》。”
姬朔心中震动。师旷!那是传说中春秋时期最伟大的乐师,盲眼而通神,能听风辨吉凶,著《乐经》传世!难道……
“所以这一世,我们的选择会影响后世?”他喃喃道。
“恐怕是的。”姜蘅收起地图,“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三日后虢公下聘,五日后我就要启程去虢国。要走,必须在三日内。”
姬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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