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路上,你们经过康居,大宛。这日,你们驻足在一片水草丰美的乌孙牧场。
班勇:快到西域了,您怎么反而郁郁寡欢了。
你:既没有渡过西海,也没能找到大秦,我真是心中有愧。
班勇:人世难两全,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你:谢谢,不用安慰我,我不该为自己的失败和怯懦开脱。
班勇:叔父,您有没有发现我们越往西,关于“大秦”的传说越多,但自相矛盾内容也纷至沓来,在西域时传闻皆言“大秦”在西,有人说在天竺以西,也有人说在西海之西。到了安息后,传闻又变成了“大秦”在东,坐落于九真日南之外,北通交趾,西连益州。众说纷纭,难以甄别。
也许,安息王并没有骗我们。交趾之南的广袤丛林不也是我们从未涉足的境外之域吗?我们为什么一直墨守成规的认定大秦在西,而从未怀疑过其他可能呢?
你: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可真是南辕北辙喽。
班勇:安息人说“大秦其人有类中国”,苏武云“昔者长相近,邈若胡与秦”,秦者,华夏之谓也。那“大秦”不就是我大汉素未谋面的另一个影子吗?
你:看来我们又被困在了“大秦”的文字游戏里了。
班勇:又或者,这只是好事者编排出来的一场……
班勇:镜花水月。
班勇将一小块石头掷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你们的倒影为之荡漾,消散不见。
你:唉……如果我能更有勇气,思虑周全些,成功到达西海的对岸,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无端猜测了。
班勇:叔父,无须自责。已然尽力,结局虽有缺憾,也不必求全责备,耿耿于怀。
我们花了三年才到达安息,远渡海西仍需三年,如果到达了海西,发现并不是“大秦”,那我们是继续向前探寻,还是原路折返寻找新的“大秦”呢?三年复三年,这未知的天地却是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走遍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
水面的涟漪渐渐散去,你们的影子重新浮现在平静的水面。
班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愚公移山,岂一代之功。我们的脚步止于西海,但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沿着我们的足迹前往更遥远的山海,直至天尽头。
你:那么,我们能为子孙后代再留下些什么呢?
你从帽檐上取下毛笔,在水中蘸湿。
你:班勇,我要将沿途诸国的舆图和西行见闻都整合在一起!
班勇: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可以作图的布帛了,连最后几匹丝绸也送给乌孙王了。
班勇:一定要现在画吗?
你:欸~灵光乍现,思如泉涌,必得即刻付诸纸笔,否则到了明天,就变味了。
你:无妨。
你脱下外袍,将宽松洁白的中衣平铺在草地上。你蘸着墨水在衣服上试着晕染的程度。
你:甚好!
班勇:……
班勇: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回忆着,一边笔走龙蛇。天色渐暗,一盏灯举到了你身旁。
班勇:安息王的舆图我还记得一些,您一边画,我来为您补充。
你:好!
乌孙草原的静夜,明月,星空,烛火,交相辉映。
……
天明时分,河边薄雾弥漫,初升的阳光在其间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射线,你终于完成了舆图。
迎着晨风你将衣服托在双手间上晾干,交错纵横的线条与文字在风中随着布帛的波动上下翻飞,一如你在梦中见过的那幅山河图,亦真亦幻。
墨迹已干,你将衣服捧在手中轻轻贴在胸前,遥望远方水天相接,神思飞扬。
你:欲揽天下入我怀中。
……
天日渐明,朝阳将水面映成了金色。
不久,平静的水面溅起金色的浪花,是一群马涉水渡河,穿过初春的薄雾,走过你们的身边。
你看着恬静与壮美并存的景色,心中悠然,如临仙境,你想起了那首《天马歌》。
你:天马来,从西极,朝碧海,暮昆仑;天马来,出灵泉,游阊阖,观玉台……多美的天河,多好的乌孙马呀!
你沉浸于美景中良久,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欢快的马嘶,马群中的一匹马离群径直奔向了你,还用脑袋亲昵的蹭着你的衣襟。
你:我不是在做梦吧!“识途”,你怎么到了这里啊?
你深情的抚摸着这匹跟随你多年的老马。
班勇:附近是乌孙的马场,它是跟着战马一起跑来的,难道?
又是一声马嘶鸣,伴着马蹄踩着草的沙沙声,是对岸一骑勒马天河。
你抬头看向河岸,透过还未散尽的晨雾,你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你惊的张开了嘴,旋即你的嘴角悄然扬起。
你:仲升!!!
班勇: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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