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形势,比想象中,更加不妙。蒙家军有两万骑兵未动,夏国赵家军这边,也有四万精锐步卒未动。 双方,都在等待机会,一举而定的机会。 十万对十四万,夏军依然占据着优势,向前挤压着华军,紧紧的咬住,尽量让两军胶着混在一起,不给蒙家骑兵纵马冲击的机会。 虽然都是泥水里翻搅,蒙家长于骑兵,而赵家长于武卒。赵家的步卒,正在缓缓的插入华国军阵之中,不断的将一团又一团的华国军队,分割包围起来。 赵家将,已经明晰了蒙家军有撤军再战的意图,所以他们正在快速切入,包抄,想要将华帝国的军团,强行留在这片战场。就算华帝国兵败,想要撤退,也会被狠狠的咬下几大块肉来。 华帝国这边的指挥官,已然知晓了赵家军的意图,但是滂沱大雨之中,大军指挥不便,人数又属劣势。眼看着一众又一众人马,被团团围住,动弹不得,却又无能为力。 军争之时,士气可鼓不可泄,否则稍有不慎,大雨弥漫之中,军势一泻千里,转眼间即成溃军。所以此时,军令只有撑,与前,而没有后,与退。 久战之将,看着眼前的情景,早已知后事分晓,午后即便天气转晴,到时败局已定,蒙家骑兵纵有机会,也无力回天。蒙家有两万骑兵,赵家亦有四万锐武卒。这种局面,两万骑兵对上四万锐武卒,没有任何优势,改变不了败局。 吴晓宇静静的看着这一大片战场,中央大片的区域,两军筋疲力竭的雨中厮杀,伏尸四野,血水横流,遍地的泥浆都是血红色。只看传来的画面,就能闻出浓浓的血腥之气。 轰然而落的瓢泼大雨之中,没有战鼓的轰隆声,没有号角的啸鸣声,也没有呐喊厮杀声,只有遍野碰撞哀嚎之声。 一侧蒙家军的两万骑兵,静静的伫立雨中,衣甲浸湿,旗帜均已湿透垂落下来,哗哗淌着雨水。 另一侧赵家军的四万武卒,也一样静立雨中,钢刀雪亮,气势如林,沉稳若山,静静的与蒙家军骑兵,对峙着。 眼前的厮杀,头顶垂落的大雨,仿佛都与他们毫无关联,天地之间,只有前方的那群人,才是他们的对手。 赵家兄弟,都在阵前,静静的看着前方的战场,蒙家军动或不动,一直进行下去,都是夏军稳操胜券。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真的是天助夏军,赵家兄弟一大早见大雨忽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点齐兵马,直接直接开战。 这场大雨,比预想的还要猛烈,还要持久,夏军开始飞快的加码,往上添兵堆将,逼着华军被迫发动决战。 大雨下到这个时候,胜负已然见了端倪,也许晨间不久,便遇过天晴,蒙家骑兵还有机会。现在已经快至午时,大雨依然下个不停,就算此刻雨止,蒙家军的骑兵,也没机会了。中间打成了一锅粥,蒙家军的骑兵,进去了也比步卒强不了多少。而赵家军的四万武卒,正是最擅长、也最适合应对这种场面的部队。 赵家兄弟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笑意。 “你们代我去拜访,前方战事吃紧,我再观察一下” 吴晓宇回过神来时,看到伍明、宋立轩他们早已不知何时,就已经守在一旁。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临近午时,便吩咐他们去代理他问候一圈。 回头看了眼战芳华,见她仍然带着笑意在抚琴,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点心,放在旁边桌上。中午就这样吃一点吧,这么大的雨,她来回走也不方便。最近为了应付那些弟弟、妹妹、姐姐,吴晓宇没少随身携带这些东西,还有拿出一张小桌子,摆放了很多在上面。 站着看了快一上午,他也有些饿了。 点心很甜,聊以充饥还不错。前方的那些将士,恐怕很多人,早饭都没有吃,一直在冰冷的雨水中,厮斗到现在,有很多人站都快站不稳了。 “前方战况不佳?”战芳华拿着点心,轻轻咬着。很甜,快甜到心里了。 “今日就要分出胜负了,只怕要输,不,败局已定,只是还在撑着”吴晓宇出神的说道。 战芳华一愣,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对战局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说到败局已定时,语气依然平和安静。 “没有机会了吗?”战芳华问道。 “不到最后一刻,就有机会,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依然也还有机会” 蒙武依然在重骑兵的前方端坐,冒着哗哗的大雨,静静的驱策着坐骑,往返缓行,凝神注视着前方的战场。战机难求,稍纵即逝。 战芳华笑了笑,放下美味的食物,凝目稍作沉思,然后又开始抚琴。 吴晓宇静静的看着如葱白一般细嫩的纤纤十指,缓缓的拨动琴弦,颤鸣出不屈不挠之音,宛然如绝境中的困兽,虽知必死,尤然奋战不止,力斗不休。 “不至最后一刻,胜负难见分晓。兵之道,不是数学题,纵是绝地亦有生机。既入死地,困入死局,不妨死中求活”说完后,吴晓宇一口将剩余的点心吃完,重新拿起念珠。 “地菱,去找蒙明,我有话跟他说” 战芳华听着吴晓宇跟蒙明很快联系上了,两人开始讨论起新的计划,似乎不错,也似乎,很危险。兵行险着,死中求活,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吴晓宇要让蒙明,赌上「苍头军」,赌上蒙家骑兵,不留退路,一战而定,要么大败,要么大胜。 很快,「苍头军」赶至「戴罪军」后方,余下五百骑兵看守战马,集体下马后,以每十匹战马为一组,将它们的缰绳结束在一起。 随后四千人立刻排列成队形,从「戴罪军」的后方冲突向前。原本焦灼疲惫不堪的两军,立刻攻守易势,「戴罪军」得到「苍头军」这只生力军相助,士气大振,将对面的夏军打的节节败退。 看到眼前突然的情况,赵家兄弟也是一愣,没想到九公主的那批骑兵,竟然没有选择保存实力,而是下马步战,加入缠斗。看这个样子,是不准备撤退了? 看到「苍头军」的攻击异常勇猛,右翼的夏军开始节节败退,赵家兄弟连忙调集部队过去支援。但是四万精锐武卒依然岿然不动,因为蒙家骑兵,现在也没有动。 「戴罪军」跟随「苍头军」开始一鼓作气,奋勇向前,本来就是捞军功抵罪的,现在有生力军相助,打的夏军节节败退。「戴罪军」人马立刻抖擞起精神,努力前冲。 见「戴罪军」军势已成,「苍头军」开始调转矛头,开始转向夏军中军方向,进行快速的冲刺。战场中的华夏两军,早已疲惫不堪,「苍头军」此时体力尚存,而且还有战甲,以强凌弱,所过之处,冲杀的夏军纷纷溃败。 转眼间,战局隐有变局之象,赵家兄弟对这支生力军也感震惊,明明看他们已经在战场周围游荡一上午了,还以为体力同样消耗差不多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如此生龙活虎。而且往来冲突,奋力冲杀了许久,竟然没有任何疲惫之象。 战场中的夏军早已疲乏虚弱,被冲击的阵列纷纷溃散,华军趁机压上反击。「戴罪军」那边更是军威大振,各个奋勇向前,拼命追着夏军败退的部队,浑然不顾早已孤军深入敌军右翼。 “果然和情报所说一样,成军仓促,虽然装备精良,但是作战全凭悍勇之气,胜局就似生龙活虎,败局就如丧家之犬。” “呵呵,深入险地而不自知,一群蠢货而已” “成刚、成猛,带两万武卒过去,击溃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精锐”赵成刚吩咐道。 “大哥,不等蒙家兄弟了吗?”赵成强问道。 “九公主的那批人马,已经下来了,他们想必也不会走了。死死咬住这两万人,他们若不来,华军左翼必溃。若来,我们还有两万武卒,又有何惧。全搅合在一起,骑兵不如武卒,我军依然占优。” 赵成刚、赵成猛喊道:“得令” “九公主的这批人马,还真的很厉害,被他们这么一搅,还真棘手” “只有不足五千人,改变不了大势。没有想到,原来真的是步卒,当骑兵来用,一塌糊涂。变成兵卒,竟然如此悍勇。” “装备似乎不错,那些铠甲看来有些门道” “让中军增派人手,用重甲部队拖住他们,这些步卒虽然步战,但是打法却是骑军” 两万赵家武卒立刻奉命前进,迅速扑向「戴罪军」。同样是精锐的装备,一个力竭,一个新战,一个杂军,一个精锐。战局瞬间逆转,「戴罪军」败退的比刚才冲击时还快。 姬地菱带领剩余的五百骑兵,紧紧压阵在「戴罪军」后面,溃逃者力斩,努力防止整只军团溃败。张铁牛也状如恶鬼,带领亲兵,回身不顾敌者,尽皆屠戮。 但是两军实力悬殊,依然难改颓势,不住的向后退却。 「苍头军」这边,也被夏军的重甲军团阻住前方去路,左冲右突,不得脱身。 本来气势大振的华军又被压了回来,缓缓退却,刚升起的希望,又要破灭了,战败的征兆越发明显。 蒙家兄弟的骑兵动了,两万骑兵迅速冲突而出,直扑夏军中军方向。分成两拨,一拨前往「苍头军」方向为其解围,另一拨从中军位置,直扑「戴罪军」正前方赵武卒的左翼方向。 “哈哈,终于动了,成强,随我一起,全军出击”赵成刚大笑道。 看来此一战,便可大定胜局,比原想的还要好,不止九公主的人马,就连蒙家铁骑也要重创于此。 两万赵武卒也分成两队,一队支援右翼「戴罪军」前方的部队,一队前往中军,过去继续围困「苍头军」。 华、夏两军彻底全面纠缠在一起,泥泞之中,蒙家的骑兵运转不便,反复冲击多次未果,也被紧紧咬住。 十二万对十八万,2比3,足足差了六万人,而且夏军有四万人马一直在后备,体力充沛,精锐无匹。紧紧压的华帝国军部队,几乎喘不过来气。 全军都在缓缓败退,左翼的「戴罪军」败退的更快,姬地菱带着五百骑兵已全部下马,同样将马匹结束起来,与张铁牛的卫队一起,大开杀戒,转身欲逃者,皆杀。 两军纠缠着,厮杀着,没有多久华军就被压得节节败退,渐渐不支,「苍头军」和铁卫军都已被团团围住,深困夏军阵中。 此时,雨却停了,转眼间就开始天色大晴,很快整片战场就已经明媚起来,整片形势清晰无比。夏军大优,但华军依然抵命死战,败亡者立斩。 就在此时,夏军右翼,却忽然乱了起来。 马匹,足足五千匹无主战马,因为缰绳紧紧缠在一起,动弹不得。是「苍头军」的战马,因为「戴罪军」的节节败退,这些马匹动弹不得,留在原地,就落入到了夏军阵中。 夏军已经发现了,己方大优,就开始争抢起这些马匹。骑兵和步卒,军饷是四比一,就算不能当上骑兵,缴获一匹战马,也是大功一件。 这些马匹的缰绳,被紧紧缠束在一起,在夏军中拱来拱去,搅得周围不得安宁。夏军也在纷纷争抢这些战利品,有人开始殴斗,转眼就越打越乱。三万赵武卒和原来的右翼军团,打的不可开交。 虽然慌乱,但是「戴罪军」依然在被打的败退不止,所以夏军将领也并未在意,更专注于击溃对手。 但是战马足足有五千匹,鞍具精良,让夏军争抢的越发疯狂,紧紧缠绕的缰绳,问题并不太大,很快就能解开,要不干脆割开。很多夏军开始翻身上马,纵马在军中来回穿梭。 但这些马匹受训尚短,忽遇大战,又被紧紧捆缚在此,身陷完全陌生的军团之中,早已惊慌失措,载着上面的夏军,疯狂的到处逃窜。 夏军的右翼,没有多久,就到处都乱窜的马匹,上面载着数千不知所措的赵武卒。 赵家兄弟惊慌起来,原本大好局势,竟然被这数千匹无主的战马,搅得的乱七八糟。这些在军中到处乱窜的战马,简直比蒙家兄弟那两万骑兵,还要难对付,上面都是自家的武卒,四处践踏冲撞着附近的夏军。 周围的那些夏军也完全不知所措,这要是敌军,直接对付就好了,可是现在上面坐的人,全是自家的武卒。 有很多武卒跌落下来,然后附近又有赵军爬了上去,战利品,谁能拿到最后就是谁的。很多夏军开始,纷纷想办法,让这些战马前往夏军后方,准备带回去领赏。可是,马早已受惊,越来越惊,根本完全不听指挥,见人挡着掉头就跑,跑不掉,就乱踢乱撞。 “大哥,蒙武的二千重骑兵,没动”赵成强一句话,瞬间让赵成刚的心情跌入谷底。 蒙武没动,因为他现在动了,夏军的右翼,已经乱了,不止阵型乱了,人心也乱了。只见眼前利,不看远处敌。军无战心,军无斗志,五千匹马,载着五千夏军,往来冲撞践踏着数万的夏兵。 姬地菱此时没有继续在后方压阵,而是带着五百精锐,冲向「戴罪军」阵前,开始大撒符箓。 正在前方厮杀的夏军,忽然被成片的符箓炸的焦头烂额,匆忙后退之时,就被卷入了后方的乱军之中。姬地菱带着精锐继续向前压去,不断的用成片的符箓,砸向慌乱成一片的夏军。 慌乱中的夏军,裹挟那些被符箓惊吓的更加疯狂的战马,不住的在后退。 “冲,冲,冲,压上,立功的机会到了”张铁牛此时已不再屠戮后退的士兵,而是开始带领卫队大吼大叫起来。 很多转身的「戴罪军」士兵,看到后方的蒙武带着最精锐的重骑兵,震天动地的猛冲过来,回头再一看被轰的节节败退,越来越乱的夏军,也马上明白了,攻守之势,已再次易型。纷纷转头跟在姬地菱和她那五百精锐身后,向乱的不成样子夏军冲杀。 兵无败路,没有一个兵,不想胜,胜者喝酒吃肉,败者只有饮尿止渴。 五千匹战马,被符箓的火光、雷芒、巨石、冰锥,驱赶成只有一个方向,夏军。 蒙武带着铁骑,从左侧绕过「戴罪军」,从左侧直击夏军右翼的部队,将他们赶往中军的方向。夏军的右翼早已被那五千惊恐的战马践踏的溃不成军,之前全靠前面的锐气继续压制着「戴罪军」,前锋被姬地菱和她的五百精锐轰的支离破碎后,挡住反击的「戴罪军」已属不易。 此刻见到蒙武带着华国最强大的蒙家重骑兵直冲过来,顷刻间便已经心胆皆丧,伙同那些被惊吓的马匹,奔逃起来。 五千惊慌失措的战马在前面踩,前面踏,后面的数万夏军,就跟在后面继续踩,继续踏。后面的「戴罪军」,紧追不放,虽然是一众乌合之众,但其中不乏悍勇之士,之前被打的节节后退,早已憋着火气。眼前身边的战友不断沦落敌手,被凶残对待,早已心有不甘。 临近绝境之时,忽然形势大变,原本气势如虹的夏军,忽然乱了,转头就崩了,一泻千里。那五千战马带头冲锋,数万夏军紧跟其后,简直,简直,比华国军队冲杀的还要勇猛。 现在已经不是十二万对十八万了,而是十八万对十二万,夏军右翼的六万人马,现在正在帮着华军,冲杀着己方的大军,比华军还要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