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阁的石洞,第一次挤满了人。 三百凡人峰弟子盘膝而坐,挤占了每一寸空地,连洞口都蹲满了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法袍,袍角绣着一柄断剑——那是陈默亲手设计的标志,寓意“凡人之剑,宁折不弯“。 陈默站在石台之上,身后立着王虎、刘一剑、血无涯三人。他掌心托着七色宝塔,塔身流转着暗金、青、黑、赤、黄、魔、民七色光华,将洞内照得光怪陆离。 “人都到齐了?“他问。 “到齐了。“王虎递上名册,“三百弟子,炼气一层二百七,炼气二层三十,炼气三层……仅阿春一人。“ 陈默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弟子,十天前还是凡人,十天前还在灵矿里挖石头,十天前还被税吏当狗一样抽打。但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眼中有了光。 那是凡人的光,微弱,但聚起来,能焚天。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你们在想,自己是不是做梦?是不是少主骗我们?是不是明天一早,梦就醒了,我们还得去矿洞,还得被鞭子抽?“ 无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出卖了一切。 他们确实怕,怕这只是一场华丽的骗局。 “所以我今天,要给你们看样东西。“陈默抬手,七色宝塔第一层轰然洞开。 三十万怨念,如潮水般涌出,却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里,是三十万个凡人的一生。 有被采补至死的少女,有被抽魂炼器的孩童,有被活埋祭城的壮丁,有被当成“血食“喂给灵兽的老人…… 每一幕,都鲜血淋漓。 每一张脸,都死不瞑目。 “这,就是我们的命。“陈默的声音,在画卷下响起,“凡人的命,在仙人眼里,不如草芥。“ “他们取我们的血炼丹,取我们的骨炼器,取我们的魂养幡。“ “他们管这叫'天道',叫'规矩',叫'仙凡有别'。“ “我们,不认!“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民意结晶,结晶里,三十万双眼睛,同时睁开! “今日,我教你们第一堂课。“ “修仙,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成神成圣。“ “修仙,是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也尝尝被轻贱的滋味!“ “让那些制定规矩的天道,也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让那些视我们为蝼蚁的畜生,也尝尝……“ “粉身碎骨的滋味!“ 轰! 三十万怨念,在这一刻,化作三十万声怒吼,融入三百弟子体内! 三百人,同时颤抖,同时流泪,同时……觉醒! 炼气一层,破! 炼气二层,破! 炼气三层,破! 就连阿春,也在这一瞬,从炼气三层,冲到了四层! “记住这种感觉。“陈默的声音,如魔音贯耳,“这叫'怒',凡人的怒。“ “从今天起,你们修炼的,不再是玄清门的《基础诀》,不再是血煞宗的《魔经》,而是……“ “《凡人之怒》!“ 他抬手,将一门功法,打入每人的识海。 那是他用三十万怨念、魔帝真血、五行轮转,独创的功法。 不修灵根,修民意。 不修灵力,修怨念。 不修长生,修…… 公道! 一个月后,藏锋阁地下深处,多了一座“兵工厂“。 血无涯的骸骨,被陈默用民意之力净化,恢复了部分元婴修为。他坐镇兵工厂,领着一百名弟子,日夜不休地炼制“废品法器“。 所谓的废品法器,是以藏锋阁堆积如山的断剑、破盾、残幡为原料,加入民意结晶,重新淬炼。 炼出来的法器,外观依旧破烂,但内蕴的,却是三十万凡人的怨念。 怨气越深,威力越大。 阿春负责质检。 她现在是凡人峰的大师姐,炼气四层修为,掌心的民意之种,已长成一株黑色小树。 每一柄废品法器出炉,她都要亲手试用。 “这柄剑,怨气不够,回去重炼。“她将一柄断剑扔回熔炉。 “这面盾,怨念太杂,会反噬主人,重新淬火。“她将一面破盾踩在脚下。 血无涯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小丫头,怨气这东西,你比我还懂。“ 阿春面无表情:“因为我,就是怨气本身。“ 她想起父亲被鞭打时,自己只能跪地求饶的屈辱;想起母亲死后,自己差点被卖去灵矿的恐惧;想起觉醒那晚,三十万怨念入体的剧痛…… 她比谁都懂,怨气该怎么用。 她转身,对血无涯说:“前辈,少主要的那种'自爆剑',炼出多少了?“ “三百柄。“血无涯咧嘴,露出森森白骨,“每一柄,都相当于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炼气弟子握着,能炸死筑基。“ “不够。“阿春说,“少主要三千柄。“ “三千?“血无涯咋舌,“那得榨干多少怨念?“ “整个越国的怨念,够不够?“阿春反问。 血无涯沉默,随即大笑:“够!当然够!“ 与此同时,陈默正带着王虎和刘一剑,巡视凡人峰的三百座凡人城池。 这三百城,原是玄清门的“纳税地“,每年向七峰提供海量灵石、灵谷、灵矿。 现在,都归了凡人峰。 陈默每到一城,只做三件事: 第一,废税吏。 第二,立民意。 第三,散种子。 一个月下来,废掉的炼气期税吏,不下五十人。 立下的民意之种,超过十万。 散播的灵根种子,觉醒者,三千! 三千凡人,入炼气! 这个数字,传到七峰老祖耳朵里时,白眉老祖当场吐血:“逆徒!逆徒!他这是在挖我玄清门的根!“ 其他老祖也坐不住了。 凡人城池是玄清门的根基,没了凡人,谁来挖矿?谁来种灵田?谁来供养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必须阻止他!“白眉老祖怒吼,“我建议,联手废去他少主之位,将他逐出师门!“ “附议!“ “附议!“ 六峰老祖,竟有五人附议! 掌门敲了敲桌子,慢悠悠道:“诸位,陈默废税吏,可没杀他们,只是让他们去灵矿挖矿,体验生活。“ “他立民意,可没强迫百姓,是百姓自愿接纳。“ “他散灵根种子,可没抢七峰的弟子,是凡人自己觉醒。“ “这些,哪一条违背了门规?“ 白眉老祖语塞。 确实,陈默每一步,都踩在门规的线上,不越雷池,却步步紧逼。 “可他乱了天道!“白眉老祖只能拿大义压人。 “天道?“掌门笑了,“天道若公,凡人为何不能修仙?“ “天道若私,我等逆天而行,又算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六位老祖:“我话放在这里——“ “陈默的凡人峰,我保了。“ “谁动他,就是动我。“ “谁动凡人,就是动玄清门的命根子。“ “诸位若想战,我奉陪。“ 他话音落,元婴后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六位老祖同时闷哼,竟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这才想起,掌门虽是玄清道人转世残魂,但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差一线! “掌……掌门息怒!“白眉老祖咬牙低头。 “息怒可以。“掌门收敛威压,“但规矩,要立。“ “从今日起,凡人峰独立,不受七峰节制。“ “陈默的少主令,便是宗门最高法旨。“ “违者,斩。“ 六位老祖面面相觑,最终,齐齐俯首:“谨遵掌门法旨。“ 落霞城,望仙台。 陈默收到了掌门的传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兄弟,掌门这是要捧杀你啊。“王虎担忧,“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七峰恨你入骨。“ “不是捧杀,是投资。“陈默摇头,“掌门要借我的手,清洗七峰的腐朽。他要一个干净的玄清门,要一个能扛过魔道东征的玄清门。“ “而我,就是他那把刀。“ “刀,若不够锋利,便会卷刃。“ “所以,我得更快,更狠。“ 他抬手,七色宝塔第二层开启,血无涯的骸骨从中走出。 “前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血无涯活动着骨节,发出咔咔声响,“三千年没活动筋骨,是该松松了。“ “那便出发。“陈默转身,看向南方,“诛魔联盟不是想杀我吗?“ “那我便先杀他们。“ “第一站,黑魔宗。“ “目标,“他顿了顿,眼神如刀,“其宗主,元婴初期魔君,黑风老祖。“ 王虎倒吸一口凉气:“少主,那可是元婴……“ “元婴,又不是没杀过。“陈默冷笑,“血无涯前辈,当年便是元婴。“ “他一人,可抵十万兵。“ “更何况,“他掌心浮现一枚民意结晶,“我还有这个。“ “三十万怨念,凝成的'弑仙丹'。“ “元婴吃了,也得蜕层皮。“ 三日后,黑魔宗山门。 黑风老祖正在闭关,忽然心口一痛。 他睁眼,看见自己心口,多了一枚黑色的丹丸。 丹丸散发着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那是……三十万凡人的怨念! “谁?!“他厉喝。 “玄清门,陈默。“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灰袍,瘦削,眼神平静。 “小辈,你敢……“ 黑风老祖话没说完,那枚丹丸,轰然爆开! 三十万怨念,瞬间涌入他元婴! “啊——“ 凄厉惨叫,响彻黑魔宗。 陈默转身,离去。 身后,黑魔宗山门,轰然崩塌。 元婴魔君,死。 消息传回玄清门,七峰老祖,集体失声。 他们终于明白,陈默不是刀。 他是……天劫。 凡人的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