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黄昏比玄清门来得更早些。 陈默坐在城主府最高的望仙台上,俯瞰这座百万人口的雄城。夕阳将整座城池染成血色,街道如血管般纵横交错,无数凡人如血液般流淌其间。此刻,这些凡人的身体里,都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那是三十万怨念化作的灵力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少主,城中已有三百人觉醒灵根。“王虎捧着名册上来,声音因激动而发抖,“虽然只是最劣等的五灵根,但他们……真的能修仙了!“ 陈默接过名册,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年龄、觉醒的灵根属性,以及……他们之前的身份。 有铁匠,有挑夫,有卖豆腐的妇人,有讨饭的乞儿。 这些人,三天前还是玄清门嘴里的“蝼蚁“,如今,却成了修仙者。 尽管是最底层的修仙者,但终究是“仙“了。 “告诉他们,“陈默合上名册,“觉醒灵根者,可入凡人峰外门。但有个条件——必须立下道心誓言,此生不轻贱凡人,不恃强凌弱,不滥杀无辜。“ “若有违背,废去修为,逐出玄清门。“ 王虎重重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些没觉醒的呢?“ “没觉醒的,也不必灰心。“陈默掌心七色宝塔浮现,第一层流转着黑色的民意之力,“我给他们种下的,不只是灵根,更是'民意之种'。只要他们心怀不平,心怀公义,心怀守护之念,这粒种子就会生长。“ “或快或慢,或早或晚,总有一天,他们会觉醒。“ “这才是凡人峰真正的根基——不是三百个五灵根,是百万颗种子。“ 王虎眼眶发红:“兄弟,你这是在……在造一个新时代。“ “不。“陈默纠正他,“我是在,还旧债。“ 他站起身,望向落霞城最西边的贫民窟,那里房屋低矮,污水横流,是收税时被打得最狠的地方,也是民意最浓郁的地方。 “走,去那边看看。“ 贫民窟,破败的巷弄里。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稀粥。她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叫阿春,是三天前被打伤的那位老农的女儿。 税吏被废后,她成了落霞城的名人——大家都知道,是这位少主,为她出了头。 但阿春心里,没有感激,只有更深的恐惧。 她怕这只是昙花一现,怕少主走后,税吏会回来,怕一切又回到从前,甚至更糟。 “你就是阿春?“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春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袍的青年,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她小小的身躯。 她下意识缩了缩,点头。 “别怕。“陈默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不是来收税的。“ 他伸手,按在阿春眉心。 一缕民意之力,渗入她识海。 阿春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父亲被鞭打时,围观者敢怒不敢言的画面; 有母亲跪地求饶,却被一脚踢飞的画面; 有她自己,被税吏盯着,那种看货物般的眼神…… 这些画面,化作黑色的火焰,在她心口燃烧。 “痛吗?“陈默问。 阿春咬着嘴唇,眼泪滚落:“痛。“ “想报仇吗?“ “想!“ “想改变这一切吗?“ “想!“ “那就别哭。“陈默抹去她的眼泪,“眼泪,是弱者的武器。强者,用刀。“ 他塞给她一枚黑色的结晶,那是民意最浓郁的部分。 “握着它,感受它,融入它。“ “等你不再害怕时,就捏碎它。“ “那时候,你会知道,什么叫——“ “凡人之怒。“ 阿春攥紧结晶,指节发白。 她看着陈默的背影远去,忽然喊:“少主!“ 陈默没回头,只是摆摆手。 阿春低下头,看着那枚结晶,结晶里,仿佛有三十万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卖粥的孤女。 她是一粒火。 一粒,可以燎原的火。 城主府,夜。 陈默正在打坐,忽然睁眼。 他感应到,贫民窟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黑色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民意觉醒的征兆!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笑意很快消失。 因为窗外,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咔擦“。 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他身形一闪,已至窗外,看见墙角处,一个黑影正缓缓消散。 “替身傀儡?“陈默眯眼。 能潜入城主府的,至少是筑基修士。 他神识一扫,覆盖整座落霞城,很快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发现了异常。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了他。 “白眉老祖。“陈默轻声自语,“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身形再闪,已至客栈房顶。 掀开瓦片,看见房间里,一个白眉白发的老者,正盘膝打坐,身前悬浮着一面铜镜。 镜中,正是陈默的影像。 “追魂镜?“陈默认出这件法宝,能追踪千里,锁定神魂。 他笑了,身形如鬼魅般飘入房间,出现在白眉老祖身后。 “老祖,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白眉老祖猛地睁眼,反手就是一掌。 化神之威! 但掌力却在触及陈默的瞬间,穿透而过——那只是个虚影! 真正的陈默,已在他身后,指尖暗金剑气吞吐,抵住他后心。 “老祖,您老了。“ “化神的护体灵光,也挡不住三十万怨念的侵蚀。“ 白眉老祖僵住。 他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护体灵光,在无声无息中,被一股诡异的力量腐蚀。 那是……凡人的怨念! “小辈,你敢以下犯上?“他厉喝。 “以下犯上?“陈默笑了,“老祖,您脚下踩的,是凡人的骨。您头上顶的,是凡人的血。“ “您,才是以下犯上。“ “犯了凡人的上!“ 他指尖剑气,毫不犹豫,刺入白眉老祖后心。 没有鲜血。 因为剑气入体的瞬间,暗金灵力就吞噬了白眉老祖的部分元神。 “啊——“白眉老祖惨叫,身形化作流光,破窗而逃。 陈默没追。 他看着指尖残留的一丝元神碎片,里面包含了白眉老祖的部分记忆。 他“看“见了,三千年前,白眉老祖如何偷袭血无涯,如何抢夺血海经残卷,如何炼制那面追魂镜。 他也“看“见了,三百年前,白眉老祖如何下令,将一座凡人城池的十万人口,全部血祭,炼成一件法宝。 他更“看“见了,三十七年前,白眉老祖如何一脚踢开跪地求药的母亲,只因她是个“卑贱凡人“。 “老祖,您欠的债,该还了。“ 陈默轻声说,将那丝元神碎片,收入七色宝塔。 塔内,三十万怨念沸腾,瞬间将碎片撕成粉末。 次日清晨,玄清门传来震动—— 白眉老祖闭关时走火入魔,修为跌落至元婴初期,且元神受损,寿元大减。 消息一出,宗门哗然。 谁都不知道,这是陈默的手笔。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风向变了。 凡人峰,不再是笑话。 陈默,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杂役。 他已成势。 落霞城,贫民窟。 阿春蜷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结晶。 她一夜没睡,耳边一直回荡着陈默的话:“等你不再害怕时,就捏碎它。“ 她怕吗? 她当然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想哭。 但她忽然想起父亲被打时,自己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起母亲死后,她被城主府的管家盯上,想把她卖给灵矿当炉鼎,是陈默救了她。 她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看他们凡人的眼神,就像看猪狗。 她不怕了。 她忽然觉得,害怕也没那么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捏碎了结晶。 轰! 三十万怨念,瞬间涌入她体内! 剧痛! 比死还痛! 她惨叫出声,声音却被结晶爆发的黑光吞没。 黑光中,她的身体在蜕变。 瘦弱的身躯变得修长,蜡黄的皮肤变得白皙,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 最重要的是,她的丹田里,出现了一粒黑色的种子。 那是……民意之种! 也是……灵根之种! 五灵根,觉醒! 阿春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她冲出贫民窟,冲到大街上,对着那些和她曾经一样卑微的凡人喊: “我能修仙了!“ “你们也能!“ “少主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凡人,不是蝼蚁!“ 藏锋阁,石洞。 陈默感应到那道觉醒的气息,嘴角勾起笑意。 “第一个。“他轻声说。 王虎走进来,脸色凝重:“少主,黑魔宗和万毒门,有动作了。“ “说。“ “他们联合血煞宗残余势力,组成了'诛魔联盟',号称要铲除你这个'魔道余孽'。“ “魔道余孽?“陈默笑了,“说我是魔?“ “他们说,你修炼魔功,以怨念为食,是五行魔帝转世。“ “倒也不算错。“陈默点头,“我确实得了魔帝传承。“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默站起身,“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 “正好,藏锋阁的废品,缺些高级货色。“ “化神魔君的血,应该能炼出不错的丹药。“ 他看向窗外,眼神幽深:“王虎,传令下去,凡人峰所有弟子,进入战备状态。“ “三个月后,魔道东征,提前到来。“ “但这一次,不是他们攻我们。“ “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如刀: “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