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的入口在落霞谷最深处,是一道横贯天地的裂隙。 裂隙宽百丈,深不见底,浓郁的魔气如墨汁般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每隔十年,魔气会短暂收敛,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石阶,这便是魔渊试炼开启的征兆。 陈默站在裂隙边缘,灰袍被魔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王虎等十九名杂役执事列队而立,人人脸色发白。虽然陈默传了他们《龟息假死诀》,但面对这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魔渊,恐惧仍是本能。 血煞宗的队伍在左侧,两百魔修红袍如血,煞气冲霄。苏红药站在最前,面纱下的眼眸盯着裂隙,透出几分狂热。 玄清门的队伍在右侧,一百外门弟子白袍如雪,剑光隐现。秦峰立于阵前,脸色苍白,但眼神阴鸷。他体内的血煞魔种,正在与魔渊产生共鸣,每一次共鸣,都让他剧痛难忍。 三方人马,呈品字形对峙。 空气中,杀机与魔气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默。“苏红药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像情人低语,“魔渊内,可不分正魔。你杀了我两个人,就不怕进去后,被我这两百弟子,撕成碎片?“ 陈默没回头,只是淡淡道:“圣女说笑了。魔渊内禁制重重,两百人进去,能活下来的,能有二十人就不错了。“ “哦?“苏红药挑眉,“你倒看得透彻。“ “小的别的不会,只会算。“陈默终于转身,看向她,“比如,我算到圣女此行,不是为了试炼,是为了取一件东西。“ 苏红药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多。“陈默说,“只知道那件东西,需要血煞魔种为引。而魔种,现在不在圣女身上。“ 他扫了秦峰一眼,“在少主身上。“ 轰!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玄清门弟子齐刷刷看向秦峰,眼神震惊、疑惑、不可置信。血煞宗弟子也看向秦峰,眼神贪婪、狂热、杀意凛然。 秦峰脸色瞬间惨白,厉喝:“陈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陈默笑了,“少主,你心口三寸,魔种正跳得厉害吧?每跳一下,你是不是感觉,有千万根针在扎你的金丹?“ “你……“秦峰浑身颤抖,不是气的,是痛的。 魔种被点破,魔气反噬更剧。 苏红药却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陈默啊陈默,你真是……让我惊喜。“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遮掩。“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血色符文:“秦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交出魔种,我饶你不死。第二,我杀了你,亲自取种。“ 秦峰咬牙,看向身旁的金丹长老:“长老……“ 那长老却退后一步,淡淡道:“少主,掌门有令,魔渊之内,生死自负。“ 他竟不管! 秦峰彻底绝望,他环顾四周,玄清门弟子眼神闪躲,无人敢上前。他带来的侍女,已被血煞宗两名魔修围住。 他成了孤家寡人。 “好,好!“秦峰怒极反笑,“都想让我死?那我便死给你们看!“ 他猛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 那里,皮肤下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正一突一突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黑色魔纹蔓延。 “魔种在此!“他厉吼,“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竟纵身一跃,跳入魔渊! 苏红药脸色一变:“追!“ 血煞宗两百弟子,如潮水般涌向裂隙。 陈默也动了,但他没急着跳,而是对王虎说:“你们,在外面等。“ “兄弟!“王虎急道,“我们说好了同生共死!“ “同生可以,共死不必。“陈默拍了拍他肩膀,“这里面,你们应付不来。“ 他抬手,十九道五行灵力打出,分别没入十九人体内。 “这是我炼制的'命符',可保你们三日内不死。三日后我若没出来,捏碎符箓,自会有人送你们回玄清门。“ 他没说谁会送,也没说怎么送。 但王虎信了。 “兄弟,保重!“他眼眶发红。 陈默点头,转身,跃入魔渊。 下坠。 无尽的下坠。 魔渊里的重力与外界相反,越是深入,下坠速度越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人往地狱里拖。 陈默没反抗,反而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坠落。 他睁开“眼“,用五行灵力看这世界。 魔渊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暗淡,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封魔“二字。 这里,曾封印过魔道巨擘。 石壁的缝隙里,生长着暗红色的植物,叶片锋利如刀,散发着腥甜的气息。那是“血魔草“,三品魔药,能腐蚀金丹。 越往下,血魔草越多。 到三千丈深处,陈默终于触底。 脚下是黑色的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普通人吸一口就会疯魔。 陈默却深吸一口气,魔气入体,被五行轮盘瞬间绞碎,化作精纯的能量。 他看向前方。 魔渊底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漆黑,剑柄腐朽,但剑刃上,却有一滴暗金色的血,正缓缓流动。 那滴血,散发着让陈默丹田内命种疯狂颤动的气息。 “那是……“他瞳孔骤缩。 “那是我的血。“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默瞬间转身,五行灵力爆发,暗金剑气吞吐。 他身后,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身形佝偻,面容枯槁,手里拄着根拐杖,看起来比刘老头还老。 但陈默的神识告诉他,这老人……没有修为。 或者说,修为高到他无法感知。 “前辈是?“陈默没放松警惕。 “我?“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是这魔渊的守墓人。“ “守墓人?“ “守的,是三十万年前,死在这里的'五行魔帝'的墓。“老人慢悠悠地说,“你体内那东西,是他留下的种子。“ 陈默心头剧震。 五行魔帝? 三十万年前? 那是远古时代的传说,比玄清门开宗还早十万年! “前辈说笑……“ “我从不说笑。“老人打断他,“你丹田里那五彩轮盘,是不是觉得运转滞涩?是不是觉得金灵根被污染了?是不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默沉默。 老人说的,全中。 “你缺的,是'魔帝真血'。“老人指向祭坛断剑上的那滴血,“那滴血,是魔帝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传承。“ “得了它,你的五行隐灵根,才能真正完整。“ “否则,你永远卡死在炼气九层,无法筑基。“ 陈默盯着那滴血,心中波澜万丈。 他知道,这是机缘,也是陷阱。 “前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人笑了,笑容诡异,“我也曾是杂役。“ “我也曾,从粪坑里爬出来。“ “我也曾,发过誓,要这天下,再无仙人轻贱凡人。“ 他顿了顿,“可惜,我失败了。“ “你,会是下一个。“ 话音未落,老人身形消散,竟是一缕残魂。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断剑,发出嗡鸣。 那滴暗金色的血,缓缓飘起,向陈默飞来。 陈默没有躲。 他张开嘴,将那滴血,吞了下去。 轰! 三十万年的魔帝真血,入体。 他的五彩轮盘,瞬间崩碎! 五行灵力暴走,撕裂经脉,摧毁丹田,连五脏都被搅得粉碎。 陈默七窍流血,却狂笑不止。 “崩得好!“ “崩了,才能重立!“ 他引导魔帝真血,融入崩碎的轮盘碎片。真血如墨,将碎片浸染,重塑。 一个崭新的轮盘,在丹田中成型。 不再是五彩。 是六彩。 金、木、水、火、土、魔! 魔,是第六行! 陈默的修为,在这一刻,轰然暴涨。 炼气九层巅峰! 半步筑基! 他睁开眼,眸中六色流转,妖异而威严。 他抬手,掌心浮现那枚暗金色血滴,血滴中,竟有一个微小的人影盘坐。 那人影,与他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五行魔帝,不是魔。“ “他是第一个,以凡人之身,修成魔帝的……杂役。“ “从今天起,我陈默,便是第二代,五行魔帝。“ 他转身,看向魔渊入口。 那里,秦峰正跌跌撞撞地坠落。 苏红药紧随其后,两百魔修如潮水般涌来。 陈默笑了。 “都来了?“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张开双臂,六彩轮盘在背后浮现,缓缓旋转。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