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入仙笼 · 第1章青石村验灵根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石村的土墙。　　陈默缩了缩单薄棉袄的领子，将冻得像红萝卜的手指往袖口里藏得更深了些。他今年十三岁，身量却比同龄人瘦小一圈，脸上常年带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那是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共同调配出的颜色。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三年一度的“仙门选苗“对于青石村这样的边陲村落来说，是比过年还热闹的大事。五辆青篷牛车停在老槐树下，车上雕刻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灵光。最前头那辆车辕上坐着个打盹的年轻修士，一身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个绣着“玄“字的储物袋。　　“听说了吗？这次来的是玄清门的仙长！“ 　　“玄清门？那可是咱们越国七大宗门之一！要是能被选上……“ 　　周围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位闭目养神的仙师。陈默站在人群最外围，默默听着这些他早已听过无数次的对话。三年前，他九岁，也曾站在这里，看着堂兄陈耀祖被检测出三灵根，欢天喜地地上了牛车。　　如今陈耀祖已经炼气三层，每月能往家里送三块这里是银子吧。就因为这，大伯家在村里盖起了青砖瓦房，连村长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默娃子，别愣着，往前站站。“ 　　母亲粗糙的手掌推了推他的背。陈默回头，看见母亲眼中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像在看一根救命稻草。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父亲上个月在采石场砸断了腿，药钱欠了二两银子。如果他能测出灵根…… 　　“娘，我站这儿看得清。“陈默低声说。　　他确实看得清。他从小眼神就好，能在夜里看清十丈外的老鼠洞。但这不是什么灵根异象，只是穷人的生存本领罢了。　　年轻修士终于睁开了眼。他打了个哈欠，从车上跳下来，随手在空地上摆开一张桌案，上面放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　　“老规矩，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挨个上来。“修士懒洋洋地说，“手放上去，能亮就行。“ 　　人群涌动起来。　　第一个上去的是村长的孙子，虎头虎脑的，平日里在村里横着走。他信心满满地将手掌贴在水晶球上，十息过去了，球体毫无反应。　　“没灵根，下一个。“ 　　那孩子当场就哭了。村长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一个接着一个。　　陈默默数着：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水晶球偶尔亮起微弱的光芒，修士便会报出“四灵根“或“五灵根“，然后那人就被领到一旁登记。陈默知道，四灵根和五灵根属于“伪灵根“，终其一生能修到炼气五六层就算顶天了，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陈二丫，四灵根。“ 　　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孩被叫出列时，她娘当场跪在地上给修士磕头。四灵根虽然差，但好歹能引气入体，每月能领半块灵石的杂役弟子俸禄。半块灵石，够买一百斤糙米了。　　轮到陈默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三竿。　　他走到桌案前，仰头看了眼修士。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眼神却透着凡人没有的疏离感，像是在看一群会说话的牲畜。　　“手放上去。“修士重复道。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能闻到修士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养气丹的味道。他曾在陈耀祖回村时闻过，一枚要半块灵石，抵得上他家半年的开销。　　他的手掌贴上了水晶球。　　冰凉。　　一秒，两秒，三秒…… 　　陈默的心跳得厉害。他想起母亲的眼神，想起躺在床上的父亲，想起家里那口快见底的米缸。他不是没幻想过，幻想自己其实是天灵根的天才，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但现实是，水晶球毫无反应，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没灵根。“修士挥挥手，“下一个。“ 　　陈默收回手。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很快攥紧了拳头，将那丝失态藏进掌心。他转身，低着头往人群外走，耳边传来几声叹息，还有压低的议论—— 　　“老陈家那小子也不行……“ 　　“正常，灵根哪有那么好出？咱们村三年能出两三个就不错了。“ 　　“可惜了，老陈家这下恐怕……“ 　　陈默没有回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议论，就像习惯了每天只吃两顿饭，习惯了冬天穿单衣，习惯了在采石场搬比他还重的石头。　　他只是在想，今晚该去哪里弄点吃的。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母亲为了给他省出口粮，昨天只喝了一碗野菜汤。至于父亲的药…… 　　先活下来再说吧。　　就在陈默快要走出人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 　　是那个修士的声音。　　陈默没停。他不觉得对方是在叫自己——没灵根就是没灵根，仙门规矩森严，从无例外。　　但一股柔和的力量突然将他往后一拽，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叫你等等。“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眼神里那股子懒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审视的意味。　　陈默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陈默。“修士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抬起手，一道青光没入陈默的眉心。陈默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果然。“修士点点头，“不是没灵根，是隐灵根。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还是少见的水火双灵根。“ 　　周围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双灵根！那可是仅次于天灵根的地灵根资质！陈耀祖的三灵根就已经让大伯家飞黄腾达，双灵根岂不是…… 　　但修士的下一句话，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　　“可惜，隐灵根在炼气期几乎无法吸纳灵气，相当于废灵根。“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小子，你要跟我走吗？玄清门不收废人，但山门外的杂役院还缺几个扫地的。虽然修不了仙，好歹能混口饭吃。“ 　　陈默沉默了三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母亲欣喜若狂的脸，扫过父亲被人抬来的担架，扫过这个他生活了十三年的贫瘠村庄。　　然后，他对着修士深深一揖：　　“多谢仙师。“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