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于先锋营帐前,身披玄铁重甲,方天画戟斜指大地。五千精锐将士整装待发,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这并非下邳旧部,而是袁绍拨给我的新兵,虽称“精锐”,但多为强征的壮丁,士气不高,眼神中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恐惧。 “将军,大将军有令。”一名传令官策马而来,“命先锋营即刻开拔,进逼黑山贼巢穴,探明虚实!” 我接过军令,冷冷点头:“知道了。” 传令官走后,副将韩猛低声问道:“将军,真要现在就打?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不如先扎稳营盘,再做计较。” 韩猛是袁绍亲信,名义上辅佐我,实则监视我。他身材矮壮,一脸横肉,说话间透着不屑。 “军令如山。”我淡淡道,“大将军既令我为先锋,自当率先锋之责。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目标——黑山!” 五千将士轰然应诺,声势震天。我翻身上了赤兔,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 黑山,位于太行山脉东麓,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易守难攻。张燕的黑山贼以此为据点,占山为王,时而出没劫掠,让袁绍头疼不已。 行军半日,我们抵达黑山外围。只见山口处堆满了巨石和削尖的木桩,形成一道简易的防线。几个衣衫褴褛的哨兵躲在岩石后,远远望见我们的旗帜,立刻吹响了牛角号! 号声呜咽,在山谷中回荡,如同野兽的嘶吼。 很快,山顶上传来回应,无数黑影出现在悬崖边缘,手持弓箭、长矛,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们。 “吕岩!袁绍的狗!”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山上喊道,“滚回去!否则让你有来无回!” 我勒住赤兔,冷眼望去。这些所谓的“百万之众”,不过是一群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锄头、镰刀,甚至木棍,真正的精良武器极少。他们的阵型松散,毫无章法,纯粹依靠地利。 乌合之众。 “韩猛。”我转身下令,“派五百人,佯攻左翼山道,做出强攻姿态,吸引他们注意力。” “将军,这……”韩猛犹豫,“若伤亡太大……” “执行命令!”我厉声道,“这是试探,不是决战!” 韩猛不敢违抗,只得领命而去。 五百名袁军呐喊着冲向左侧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顶上的黑山贼立刻调集人手,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雨。袁军攻势受阻,伤亡数十人,被迫后撤。 与此同时,我早已派出数十名精干斥候,绕道后山,秘密侦察。半个时辰后,一名斥候回报:“将军,后山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山顶。且……发现贼寇粮仓!” 果然如此。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山贼依仗的是地利,而地利的根基是粮食。只要断其粮道,这群为活命而战的流民,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传令三军,就地扎营!”我高声下令,“今日暂不进攻,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当晚,大营中议论纷纷。韩猛等人认为我怯战,错失良机。而普通士卒则因白天的伤亡而士气低落。 我却在帐中与几名心腹校尉密议。 “将军,您真打算明日强攻?”一名校尉问。 “不。”我摇摇头,“强攻只会徒增伤亡。我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如何乱?” “人心。”我站起身,指向地图上的黑山,“你们看,黑山贼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内部矛盾重重。张燕能聚众,靠的是‘分赃’二字。一旦没了粮食,没了油水,这些人还会为他卖命吗?” “所以……我们要断他们粮道?” “正是。”我眼中闪过寒光,“今夜,我亲自带三百死士,走那条隐秘小径,火烧其粮仓!同时,派人在山下散布谣言,就说袁军主力已绕道包抄,断其后路,张燕即将投降袁绍,瓜分财宝!” “妙计!”校尉们恍然大悟。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我亲自率领三百名精选的勇士,由斥候带路,悄然摸上后山小径。山路陡峭湿滑,荆棘丛生,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但我身先士卒,赤兔虽不能同行,我便弃马步行,手持短剑开路。 终于,我们抵达山顶一处隐蔽的谷地。十余座草棚依山而建,里面堆满了粮食、布匹、金银器皿——正是黑山贼的命脉所在。 “放火!”我一声令下。 死士们立刻点燃火把,抛向草棚。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火舌迅速吞噬了一座座粮仓。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敌袭!袁军上山了!”守卫惊恐大叫。 警报四起,整个黑山寨乱作一团。而就在此时,山下的袁军大营也开始擂鼓呐喊,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更有细作混入附近村庄,散布“张燕要投降”的谣言。 次日清晨,黑山贼已陷入混乱。许多底层喽啰发现粮仓被烧,又听闻首领要投降袁绍、独吞财宝,顿时怒不可遏。他们不再听从指挥,开始哄抢剩余的物资,甚至互相残杀。 “时机到了!”我登上高台,方天画戟直指黑山,“全军听令!随我冲锋,踏平贼寨!” 五千袁军早已养精蓄锐,士气高涨。在韩猛等将领惊愕的目光中,我亲自率军,从正面山口发起总攻! 此时的黑山贼,已非昨日之师。他们内斗不休,阵型大乱,面对袁军精锐的冲击,一触即溃。我一马当先,赤兔神骏,方天画戟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我专挑贼寇头目下手,戟锋过处,血肉横飞,震慑敌胆。 不到两个时辰,黑山贼寨便被彻底攻破。张燕见大势已去,带着数百亲信仓皇逃入深山。 “追!”我下令。 但就在此时,传令官飞马而至:“先锋将军吕岩接令!大将军有令,贼首已遁,穷寇莫追!命你即刻收兵,班师回营,不得有误!” 我勒住赤兔,眉头紧皱。只差一步,就能擒杀张燕,永绝后患。袁绍为何突然鸣金收兵? 韩猛却面露喜色,立刻传令:“将军有令,停止追击!清点战果,准备回营!” 我心中冷笑。袁绍怕了。他怕我斩杀张燕,立下不世之功,功高震主。他更怕我借机收编黑山降卒,壮大自己的势力。所以,他宁愿放过张燕,也要阻止我继续扩大战果。 这一战,我以五千兵力,击溃数万黑山贼,火烧粮仓,智破敌寨,堪称完胜。但功劳越大,危险也越大。 回营途中,我默默不语。貂蝉若在这里,定会察觉我的异样。 果然,当晚庆功宴上,气氛微妙。 袁绍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此战大捷,全赖吕先锋用兵如神!孤甚慰!” “大将军英明!”众人齐声恭维。 袁绍看向我:“吕岩,此战你居功至伟。孤欲封你为‘奋威将军’,赐黄金百斤,良田千亩,你可满意?” 黄金良田?想用钱把我打发了? 我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为大将军效力,乃分内之事,岂敢言功?只愿早日荡平黑山余孽,还河北百姓一个太平!” “好!好男儿!”袁绍大笑,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逢纪立刻进言:“主公,吕将军忠勇可嘉。然黑山余孽未灭,张燕仍在,恐成后患。依臣之见,不如趁胜追击,一举歼灭!” 他竟支持追击?我心中一凛。 袁绍却摆摆手:“穷寇莫追,古之兵法。况且将士们连日征战,也该休整了。此事……容后再议。” 逢纪闭嘴,低头饮酒,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知道,他在设局。他故意提议追击,是想逼袁绍表态。而袁绍的拒绝,等于公开表明了他对我的忌惮。 宴席散后,我独自回帐。刚坐下,忽听帐外传来脚步声。 “谁?”我警觉地抓起长戟。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帐帘掀开,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将领走了进来。正是张郃。 “张将军?”我有些意外。 张郃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低声道:“吕将军,得罪了。我冒昧来访,只为一事。” “请讲。” “你的方天画戟……”张郃凝视着我身后那杆神兵,“可是……可是当年虎牢关上,那杆天下第一的方天画戟?” 我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张将军说笑了。天下长戟,形制相似者甚多,何足为奇?” “不。”张郃摇头,“那杆戟,我永生难忘。它的重量、它的弧度、它月牙刃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痕……都与你这杆一模一样。还有……你的身法,你在战场上的气势……” 他逼近一步,声音更低:“你……是不是吕布?” 帐内一片死寂。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严肃的脸庞。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张俊乂,你果然名不虚传,眼光如炬。” 张郃瞳孔骤缩:“果然是你!你没死?” “死不了。”我淡淡道,“白门楼那一刀,砍不断我的命,也砍不断我的志。” 张郃震惊地看着我,良久,才长叹一声:“难怪……难怪你能以奇计破黑山。吕布,你变了。” “人总会变的。”我说,“从前我只知逞勇斗狠,如今……我想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张郃点点头:“大将军忌贤妒能,非明主。你若想施展抱负,此处非久留之地。” “我明白。”我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惹祸上身?” “我敬你是条汉子。”张郃坦然道,“虎牢关上,你一人战三英,虽败犹荣。今日见你智勇双全,更是令人佩服。若天下英雄皆如你这般觉醒,何愁乱世不平?” 他拱手:“保重。若有需要,张郃必不袖手。”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张郃的认可,让我在这陌生的阵营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但也让我更加清醒——袁绍的猜忌已如实质,我必须尽快找到退路。 而就在此时,帐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紧急军情!”一名亲兵冲入,“黑山方向,张燕纠集残部,联合鲜卑骑兵,反扑曲梁!已破城门,百姓危在旦夕!” 我猛地转身,眼中寒光暴涨。 袁绍不愿追击,张燕却主动送上门来! 这一次,我不需要他的命令了。 “传令三军!”我抓起方天画戟,大步走出营帐,“备马!随我驰援曲梁!”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人中吕布,不仅智谋过人,更能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 而在邺城深处,袁绍接到战报,脸色阴沉如水。逢纪在一旁冷笑:“主公,吕岩又要立功了。此人留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