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潇湘夜雨惊鸿过,古墓奇人隐雾中 残阳坠向鼎足山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秋风卷着寒意,掠过废弃山驿的断壁残垣,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更添几分荒寂。 玉玲珑已将臂上伤口包扎妥当,又从随身行囊里取出几瓶丹药,分给受伤的丐帮弟子服下。她出身江南玉家,医毒双绝,不过片刻,便让那几名本是面色惨白的弟子气息平稳了许多。 “玉姑娘这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张漱玉在一旁看着,由衷赞叹。 玉玲珑俏脸微扬,带着几分少女娇俏:“那是自然,我玉家的《玄医心经》,可是江湖一绝。日后谁若受伤,尽管找我,包管药到伤愈。”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又飘向站在驿口、负手望山的李星河,声音也柔了几分,“便是星河……李少侠,也一样。” 李星河恍若未闻,只静静望着西北方向的紫金山巅。 暮色四合,山雾渐起,将二王冢的封土古柏笼在一片朦胧之中。他心神微动,总觉得那片雾气里,似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静静注视着这里。 “李少侠可是在看雾里的人影?” 清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今日在二王冢前,那位青裙姑娘现身时,我便觉她气息深不可测,一身轻功更是出神入化,想来,也是位隐世高人。” “潇湘月。”李星河淡淡吐出三字,“常年隐居鼎足山,守二王冢。” 张漱玉轻轻点头:“她是古墓一脉暗传弟子,身世凄苦,性子清冷,不喜与人往来,却一直都在暗中守护此地秘辛。方才我们一路到此,她应当也跟在附近。” 玉玲珑奇道:“古墓一脉?可是当年神雕大侠杨过与小龙女那一脉?” “正是。”张漱玉道,“潇湘月所学,有潇湘夜雨剑法、摄魂音,更精通奇门遁甲与控蛊驱虫之术,若论阵法布局,江湖之中,少有人能及。” 玉玲珑咋舌:“听着便厉害得紧。只是这般隐在雾中,不现身相见,倒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话音刚落,一阵极轻极细的琴音,骤然自驿外雾中飘来。 不似杀伐之音,亦无清冷敌意,只如夜雨打荷,凄清婉转,缠缠绵绵,听得人心头莫名一酸。 琴音入耳,张漱玉神色微变:“这是……示警之音。” 李星河眸色一沉,身形已然掠出。 凌波微步施展,白衣一瞬便消失在山雾之中,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 “星河!” 张漱玉连忙跟上,清风与玉玲珑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四人一同冲入茫茫山雾。 鼎足山的夜雾极浓,几步之外便不辨人影,湿气沾衣,寒意透骨。 四下寂静得可怕,唯有那缕琴音,时近时远,似在引路,又似在困人。 玉玲珑心下微慌,下意识靠近张漱玉:“这雾不对劲,像是……阵法。” “是潇湘月布的阵。”张漱玉声音沉稳,“她不会害我们,这是在提醒我们,前方有危险。” 清风握紧双拳,降龙掌力暗自凝聚:“莫非是幽冥教的人又追来了?” “不止。” 李星河的声音自雾中传来,清冷笃定,“有东厂的气息。” 东厂二字一出,其余三人皆是神色一凛。 江湖之上,幽冥教是邪魔外道,东厂则是皇权爪牙,魏绝心麾下高手无数,手段酷烈,更兼手握皇权,比魔教还要难缠几分。谁也没想到,他们竟也这么快便插手青州之事。 琴音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雾中忽然亮起几点幽绿磷火,飘飘荡荡,聚而不散,紧接着,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自雾中窜出,手中兵刃泛着冷光,招式阴狠,直扑四人而来。 这些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硬,气息肃杀—— 正是东厂番子。 “果然是朝廷鹰犬!”清风怒喝一声,率先扑上,“光天化日,竟敢在青州山林埋伏江湖中人,当真无法无天!” 他一掌“见龙在田”拍出,金光乍现,刚猛掌力直撞向前。 可眼前这些东厂番子,身法竟比幽冥教死士还要诡异,身形一扭,便如柳絮般避开掌力,绣春刀刀光如练,直削周身大穴。 玉玲珑娇叱一声,素手连扬,七绝透骨针与玉蜂针交织射出,细如牛毛的银针隐在雾中,防不胜防。 几声闷哼,两名番子中针倒地,可更多黑影却源源不断从雾里涌出,竟似布下了天罗地网。 张漱玉玉笛横胸,九阳神功运转,周身金辉微微亮起,将浓雾逼退几分。 九阴轻功施展,身形在刀光之中灵动穿梭,玉笛点打,打狗棒法精妙尽出,招招制敌,却不轻易取命。 李星河白衣卓立雾中,一动不动。 待数名东厂高手合围而来,他才缓缓抬眼,眸中冰寒一闪而逝。 天山折梅手施展,掌影轻飘飘拍出,看似无力,却蕴含着小无相功的精妙变化,无论对方招式如何阴狠,都被他轻描淡写化解于无形。 北冥神功暗中运转,扑上来的番子只觉体内内力疯狂外泄,浑身酸软,兵刃脱手,片刻之间便瘫倒一片。 “好强的内力吸收之法……是逍遥派北冥神功!” 雾中传来一声阴恻恻的赞叹,一道灰衣身影缓缓走出。 此人面白无须,面容阴柔,指尖留着寸许长的指甲,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正是东厂掌印太监魏绝心的心腹,刁全。 “咱家奉督主之命,前来青州,只为天龙倚天秘典。”刁全阴笑一声,“李星河、张漱玉,只要你们交出秘钥,归顺朝廷,咱家保你们荣华富贵,一生无忧。若是不从……” 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狠戾,“今日这鼎足山雾阵,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东厂也配染指武林秘典?”清风怒不可遏,“简直痴心妄想!” “配不配,可不是你们说了算。”刁全冷笑,“咱家今日,便先拿你们开刀,祭一祭东厂的绣春刀!” 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十指指甲泛着乌光,直抓李星河面门。 爪风阴寒,带着剧毒,正是东厂歹毒武功——化血爪。 李星河眸色不变,脚下凌波微步轻旋,轻易避开爪击。 白虹掌力蓄力欲发,便在此时—— “铮——” 一声琴音裂雾。 青影如惊鸿掠过,一道清冷剑光自雾中直刺刁全手腕,剑势柔中带刚,凄迷如夜雨,正是潇湘夜雨剑法。 刁全心惊,急忙收爪后退,指尖仍被剑气扫中,一阵刺痛。 他抬眼望去,只见雾中缓缓立着一道青裙身影,女子怀抱古琴,容颜清冷,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悲戚,正是潇湘月。 她自始至终,都隐在阵中,未曾真正离开。 方才四人陷入重围,她终于出手。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东厂办事!”刁全又惊又怒。 潇湘月不言不语,指尖轻拨琴弦。 “嗡——” 音波扩散开来,雾阵陡然一变。 四周磷火乱舞,风声呼啸,原本合围的东厂番子瞬间迷失方向,自相残杀起来,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奇门遁甲之术,一经催动,便显神威。 刁全脸色剧变:“奇门遁甲阵?你是古墓传人!” 他深知阵法厉害,再不敢久留,厉喝一声,“撤!” 灰衣身影一晃,便要遁入雾中逃走。 “伤我同道,还想走?” 李星河声音冰冷,右手并指如剑,漱星剑指力破空射出,快如流星。 刁全只觉后背一寒,魂飞魄散,拼命扭身躲避,却仍被指力擦过肩头,鲜血飞溅,惨叫一声,狼狈逃入浓雾深处。 不过片刻,围捕的东厂番子死的死、逃的逃,山雾之中,重归寂静。 琴音渐歇。 潇湘月抱着古琴,静静立在雾中,目光淡淡扫过四人,没有半分波澜。 “多谢潇湘姑娘出手相救。”张漱玉上前,盈盈一礼。 潇湘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清冷开口,只说了两句: “东厂与幽冥教,已联手。” “二王冢,藏不住了。” 一语道破眼前危局。 李星河眸色沉下。 东厂与魔教联手,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 玉玲珑心有余悸:“这两人若是真的勾结在一起,那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清风握紧双拳,豪气不减:“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越是嚣张,我们越是要守住秘钥,救回鲁帮主!” 潇湘月目光落在李星河身上,沉默片刻,又道:“冰玄宫,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青影如烟,缓缓退入浓雾之中,身形渐淡,终至消失。 只余下一缕凄清琴音,渐渐散在山风里。 雾色渐散,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鼎足山的古柏之上。 四人站在山间,望着潇湘月消失的方向,神色皆是凝重。 冰玄宫来人,必是李星河的长辈,天山冰玄宫宫主——冰玄。 这位逍遥长辈威严古板,一心守护传承,此番下山,不知是福是祸。 而东厂与幽冥教联手的消息,更是如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李星河抬眼望向天山所在的北方,眸中冰芒闪烁。 他自幼被冰玄宫主教养长大,情同父子,却也一直被宫规束缚。 此番冰玄亲至,是要带他回天山,还是要与他一同守护二王冢? 答案,很快便会揭晓。 张漱玉轻轻握住李星河的手,温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李星河回握她的手,周身寒气稍减,点了点头。 清风朗声道:“李少侠、张姑娘,我们先回山驿休整,不管是冰玄宫来人,还是魔教东厂再袭,我们都一同面对!” 玉玲珑也连忙点头:“对!我也留下,有我在,疗伤解毒,都不用担心!” 月光之下,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逍遥传人、倚天之后、乔家后裔、江南玉女,再加上隐于雾中的古墓奇人。 正道少年侠士,已然聚首。 风雨欲来,杀机四伏,可少年人的肝胆相照,却如星光一般,刺破沉沉夜色。 鼎足山的夜,更深了。 而《星河漱玉录》的江湖,才刚刚拉开更壮阔的一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