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寻

1、下注

  不要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当曹犀赶往昆仑的这一刻,距离金数听到江狸留给他的那句话也才只过去了十分钟。   恢复记忆的金数也已经举着斧头劈了将近十分钟。   因为江狸合一以后,盘古元能不再供给江狸,也不再供给他了,相反,整个昆仑开始震颤,他和江狸的元能都在消散,是昆仑在回收他们的元能。   江狸靠在因为虚弱而落回龙坑的一条龙身上,笑道:“子羊,这个世已经开启了轮回,有没有伯狸,有没有子羊,都已经不重要了。祂和我们的元能早就散落在每个角落,即使肉体没了,神魂和神魄散了,只要没有人引动上元神力,一样不会灭世。”   “闭嘴!什么都别想阻止我!”   看着他卖力地劈山,江狸不禁皱眉:他真的是子羊吗,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还是这么生气?难道黎的元能还是不够?还是笛子太新了?   欧阳走的到来,解开了江狸的疑惑。   昆仑决定不再听命子羊的时候,他设下的结界自然也就不那么管用了。尤伫挥动大斧,三两下便劈开了结界,元能倾斜而出,千里外镇守着高台的康婴和稳定这个空间的贺五爷一时五脏震动,都反出一口血来。   结界大开,守护昆仑的四圣也终于一齐现身。   昆仑沉睡时,他们都听伯狸和子羊的,如今昆仑发怒,接掌了对他们的控制权。   九尾的陆吾,九头的开明兽,双翅为耳的英招,还有浑身蓝羽的盭阴,都以众人不曾见过的姿态立在昆仑山巅。   异兽和精怪也都听命于他们,尖牙和利爪纷纷扑向曹犀等人。但他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巨龙各自结成小队,与他们并肩而战。   这些龙是当初建造兰谷是的边角料,但江狸在造它们的时候,也是万分用心的,虽说最后失败了,她也没有把它们付之一炬,而是放在昆仑,一直养着它们的元神。   但它们依旧无法冲破昆仑自己立起的屏障,江狸的身影终究离他们太遥远。何况敌方的战斗人员除了昆仑的,还有好几个金数的分身,绝不打算放过一个或者一条。   黎也试一直在突破昆仑的结界,已经是头破血流的状态,分不太清脸上是汗还是泪。   欧阳走呆望着结界思考,在自己和江狸的记忆里搜寻,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取出那枚海桃树的木丹,化成了树枝的模样,再用树枝沾了黎的血,凭空画着什么。   画的东西不久前丽娱也画过,但在江狸的记忆中这个图案是反过来的,所以他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在知林看到过,它其实是度朔山的人闲来无事自己发明的文字,主要的意思是“他人无法介入的空间”,周围的花纹则是更加仔细地规定了这个空间的特性。   欧阳走并不熟悉他们的文字,来不及重新创作,只能照着丽娱的画一遍,等他确认通过这个图案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空间,便找黎要来笛子。   黎皱着一张脸问道:“喂,你确定这法子能行吗,要是这笛子丢了,可没人能再造一个了。”   欧阳走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他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但依旧竭力调节自己的呼吸,他瞧着玉笛愣神许久,最后说道:“重来一世,不知还会不会有我,也不知会不会有‘江狸’,即使有李家的灵器,我也想不到他为何敢冒这个险。或许,是我无法理解他的强大吧,可我不敢,我只想,尽力把她留在‘这个’世界。”   趁着黎一点儿也不能理解的空当,欧阳走已经把伯益笛送进了那个空间。然后迅速掰断了沾着黎的血的那丁点树枝,脱掉了沾着其他人的血的外衣和鞋子,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结界。   然后,如他预想的那样,他通过了。   他在真世的书上见到过一种说法,于是就赌上元神的这个结界就好比一个网,主要是为了挡住元能强大的神祇进入昆仑帮助江狸和金数,那么如果元能足够弱,这个网有没有可能不会察觉到他?   下落的时候,欧阳走心里想着,作为一个赌桌常客,他总有赌一把的心理,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逢赌必赢,今天的自己实在是好运极了,可偏偏自己今天特别贪心,还想再赌五把,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命在上元神眼里价值几何,但他仍然希望最后五个赌局,还能有这好运。   被元能接住时,第一个赌局就算是赢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接住自己的是一直躺在龙坑望着天的妭。   这也意味着,江狸的元能已经不足以让她感知他们的危险了。   好在,金数的元能所剩也不多,也根本没注意到龙坑这边,先前又掉下一条龙压在了江狸靠着的这条上面,正好挡住了金数的视线。欧阳走躲在龙骨檐下,对江狸说:“冒犯了。”然后用海桃树枝在她露出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用树枝凌空画了相同的图案,欧阳走颤抖着手伸了进去。   第二个赌局,他又赢了——那个空间里的伯益笛上甚至还有他的体温。   欧阳走忍不住哭了出来,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害怕。虽说都是赌,可最后一步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路赢到第五局偏偏输了,这对任何一个赌徒来说都是最最抓心挠肝的憾事。   往往赌坊里遇到这样的情况,发了疯的赌徒定然要压上最后一枚贝壳,誓要赌到赢为止的,可今天,他们都没有重开的机会。   江狸见到伯益笛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欧阳走解释道:“黎用笛子收集了初始之地的记忆和元能,我这里也有一些子羊和你当时的元能。”   江狸对“初始之地”指的是哪里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欧阳走的意图,接过笛子来认真感受了一下,抬手为欧阳走擦掉了眼泪:“你可真聪明——行了,你站开一点吧。”   欧阳走已然无力到手脚并用地爬开了,心中却十分激动:江狸还有元能吹动伯益笛,第三个赌,他又赢了。   随后,悠扬的笛声传出,稍显无力却绵延不绝。欧阳走适时地摇响手铃,和着笛声一起,来到了金数耳边。直到江狸再也无力吹笛,几个金数支撑不住纷纷坠落。   落入龙坑的金数看向江狸的眼神带着温和的激动,下一瞬却怒目道:“你又哪来的笛子!”   龙坑之中已不见欧阳走的身影,江狸计算好剩余的元能,在笛声停下前将他和丽娱、妭一齐送了出去。   江狸乜斜身子禅坐着笑看他道:“子羊,这里只有我们了,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