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僵硬地转过头。 小沙弥依旧自顾自地清扫地上落叶,十分认真。 手中扫帚不停,目不斜视。 “苏澈,见过大师!” 苏澈斟酌良久,最后还是称呼眼前的小沙弥为‘大师’。 乔达摩·悉达多。 这个名字或许会有些陌生,但是换个叫法,自会恍然大悟。 释迦摩尼。 佛教的创始人。 舍弃迦毗罗卫国王子的身份,于菩提树下开悟的觉悟者。 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能。 苏澈目光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小沙弥一身灰衣,样貌也十分普通。 唯独双目锐利异常,炯炯有神。 仿佛要穿透皮囊,看见人心。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在心魔幻境中遇到这等人物。 但苏澈深知,这是转机。 小沙弥摆了摆手,“苏施主既然能见到我,那便是有缘。” “缘分至此,何须谢我。” 苏澈点头,又问道:“不知大师可否告知我,这心魔劫该如何破局?” “施主倒是坦诚” 闻言,苏澈挠了挠头。 小沙弥停下手中扫帚,抬眼看向苏澈。 “不藏是大道,施主不必惭愧。” 小沙弥走向栏杆旁,看向来来往往的众生。 半晌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施主以为,何为‘因果’?”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澈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略加思索后,答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理循环,此之谓因果。” 小沙弥摇头,淡淡道:“施主看的还不够透彻。”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得好听,但世间万事万物运行的道理,真的是这样么?” “坏人作恶,一定会受到惩罚么?” “同样的,好人行善,就一定会得好报么?” 闻言,苏澈沉思良久。 有恶人得以善终,也有善人英年早逝。 这种事屡见不鲜。 小沙弥又说道:“施主,行善也好,作恶也罢,都不会招来善报或恶报。” “关键在于,你的内心作何想法。” “或者换句话,如果行善没有回报,甚至会付出代价时,你会怎么做?” “你究竟愿意为了心中那虚无缥缈的信念,坚持到何种地步?” 小沙弥走上前,伸手指向苏澈:“这即是施主的心结,也是突破心魔的方法所在。” 苏澈内心微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沉默良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夫君!” 苏澈回头。 李贞英此时已经还完愿,她一脸笑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苏澈身边,挽起他的手。 “夫君,你方才在和谁聊天啊?聊得这么火热。” 李贞英有些狐疑。 “我方才和一位高僧交谈来着,他……” 苏澈转身。 然而,眼前的已然没有任何人,只留一把扫帚孤零零地靠在石制栏杆上。 原本一地的落叶也全部消失不见。 李贞英顺着苏澈的目光看去,没看到人,于是更加疑惑了。 回家的路上,苏澈一直在回想与释迦那次交谈。 【你愿意为了心中的信念,坚持到何种地步?】 这个问题盘旋在苏澈脑海中,像是一道箍。 苏澈始终找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正如释迦所说,积德行善,有时是不会带来任何回报的,甚至还会为此付出代价。 若是如此,自己还有坚持的理由吗? 苏澈想不通,于是又走到庭院中,望着天上繁星,开始思索起来。 …… 现实。 房中。 朱刚烈坐在一旁,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一团心火将苏澈包裹在内,像一个火红色的茧壳。 苏澈双眼紧闭,如一尊雕像一般端坐在火中,一动不动。 朱刚烈在周边设下了一道阵法,将周遭的灵气驱散,防止苏澈受到影响。 又专门去与卢有德知会了一声,将周围数丈内的空间清了出来。 哪怕如此,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又端坐在一旁,一连守了两天两夜。 滴水未进不说,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赋越是高,心魔劫便越是难熬。” “以这小子的天赋……” 朱刚烈不敢再想下去。 啪! 房中的寂静被开门声打破。 “谁?!” 朱刚烈迅速抽出九齿钉耙,转身看向房门处,严阵以待。 苏澈如今正在破劫,绝对不能被人打扰。 三息后,房门打开,李贞英将头探出。 “朱大哥,是我。” 朱刚烈重重的吐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李贞英走进房中,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打坐的苏澈。 “我想见苏哥哥了,所以才来的。” “朱大哥,他是……怎么了?” 李贞英轻轻靠近,见到苏澈一身气息收敛,如同一截枯木,有些疑惑。 朱刚烈点头,解释道:“这小子如今遇到麻烦了,若能顺利度过则万事大吉。” 李贞英僵在原地,声音有些颤抖:“若是……不顺利呢?” 朱刚烈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又重新看向苏澈。 “这小子自己选的路,他会走完的。” 李贞英点头,“苏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李贞英坐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朱刚烈却是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突然开口道:“李妹子,俺老朱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李贞英转过头,眼眸清澈,“朱大哥直说便是。” 朱刚烈轻吐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其实不是人。” “啊?” 李贞英愕然。 朱刚烈紧接着又说道:“你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轮回’。” “即便是天庭上的得道神仙,也经常会重新进入轮回,重新在凡尘试炼。” “他们有的是受罪获贬,有的则是为了让道行更进一步。” “所以……你其实是天庭上的一位神仙。” 李贞英思绪冻结,双眸中浮现出说不清的情绪。 少女慌乱的回答道: “那……我既然是神仙的话,岂不是很好吗。” “我小时候听说神仙都会腾云驾雾,想来应该挺有意思的。” 朱刚烈摇头:“妮子,你没听懂俺老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只是天上某位神仙的一次轮回转世。” “一旦你重新归位,就会丧失此前的所有记忆。” 闻言,李贞英面色一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段人生只属于你自己,与天上那位没有关系。”朱刚烈的宽慰道。 “那……我何时会重归神位?” 朱刚烈道:“死亡,或是天庭下达诏令,招你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