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宙深渊1初始灾厄

第十七章 命中相遇

　　“豳，这是我托人给你买的画纸和画笔，我知道你很喜欢画画，这个就当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对着病床旁边低着头的男生说道。 　　她满脸憔悴，脸型瘦削，眼睛深陷，显然已经病入膏肓，日子所剩无几。 　　程豳看到母亲慢慢地把藏在身子底下的画本和画笔推出来，他撅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不喜欢这个吗？那妈再拜托人买别的。”母亲看到程豳不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心里不喜欢。 　　但程豳并非不喜欢这个，只是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母亲能够恢复健康，能够安好地站在他背后，指点他怎么做作业。 　　再者，现在也已经不流行这个了，虽然他的确想学好画画，但是现在大家都用电脑，或者是平板电脑作画。 　　母亲不知道这些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病房里躺着。 　　母亲伸出枯瘦的手掌，想把画本拉回来，却发现画本另一端被程豳紧紧抓着。 　　这一刻，她知道儿子并不讨厌这份礼物，于是她的脸上便露出开心的笑容。 　　程豳看到母亲在笑，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但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的眼睛模糊。 　　这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子俩以为是护士进来了，一个朝着病房门口看去，另一个趁此机会擦了擦两边的眼角。 　　但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个小女孩，随之传进来的还有门外的指责和痛骂声。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礼貌地道歉，想把门拉回去。 　　但是母亲却把她喊住了。 　　“等一下……”母亲虚弱地说。 　　女孩停了一下，不明情况地看着程豳的母亲。 　　母亲轻轻朝那个女孩招了招手，女孩有点害羞地走进来，不知道程豳的母亲要和她说什么。 　　“豳，你等会儿把门关一下，别太用力，也别关太紧，轻轻合上就行。”母亲嘱托着程豳。 　　但程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压根不认识这个女孩，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也是生病了，手里抱着一个米白色盒子，脸上还戴着一个面罩。 　　但他还是乖乖听妈妈的话，等女孩走到床边，才起身过去把门合上。 　　经过小女孩身边的时候，他注意到女孩手里的盒子后面连着很多电线，这些电线穿过门口。 　　难怪母亲要让他轻点儿关门，并且不要把门关太紧。 　　他探头往门外看去，见到了那对吵架的男女，他猜这两人应该是夫妻，因为话里面全都是在互相指责。 　　他不想关心太多别人的事，便把门掩上，将那些吵架声尽可能隔在外面。 　　他回到病床旁边，见到母亲已经和那个小女孩聊上了，他也就坐到另一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你叫安吉尔，嗯，很好听的名字……可怜的孩子，希望你能够茁壮成长，以后就可以好好照顾你的爸爸妈妈了。”母亲轻柔地对小女孩说。 　　安吉尔气力不足，说话也很小声，程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也不关心这个。 　　她们聊了一阵，母亲突然轻轻叫了一下程豳。 　　“豳……豳……” 　　“嗯？”程豳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母亲，“妈，怎么了？” 　　“你的生日礼物，能先用一下吗？妈回头再给你准备新的。”母亲询问着程豳。 　　“没事，你们拿去用吧，生日每年都有的，再说了，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程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母亲听到这有些黯然神伤，她知道自己没法多为自己儿子做点什么，以前也忙于支撑家庭，也从未为儿子做点什么。 　　他说的习惯，反而刺痛她的心。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笑对生活，她担心自己绝望了，儿子也会跟着绝望。 　　再说了，她真切希望儿子能够好好成长，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以后会遇到关心他的人，遇到一个能让他习惯过生日的人。 　　“好，那妈明天再让人给你买本新的。”母亲笑着把画本推到安吉尔面前。 　　“我真的可以吗？”安吉尔小心翼翼地问。 　　她很喜欢画画，但父母从来都不问她喜欢什么，他们只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来衡量标准。 　　“你画吧，没什么不可以的。”程豳说道，语气有些冷淡。 　　但是在安吉尔听来，却是天籁。 　　“谢……谢。”她说着拿起画笔，认真地在画本上涂涂改改。 　　母亲认真地看着她画画，程豳也会偶尔瞄一眼她在画什么。 　　她用了十几分钟画好了一幅画，程豳用余光看了一眼，上面乱七八糟的，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母亲耐心地询问安吉尔，上面画的是什么，安吉尔一一给她解释。 　　“这是海。”安吉尔指着上面的一大片蓝色说道，“是我从电视上看到的。” 　　程豳无语地看了一眼，他刚刚还以为那是天空，结果是一片海。 　　“这边是太阳，这边是月亮，这些是小鸟，这里是草地，这个是爸爸，那个是妈妈，我们在野外野餐，然后看海。”她细心地说明着。 　　“你在哪里，安吉尔？”母亲看着图画上问道。 　　“我在海里。爷爷跟我说过，人是从海里出来的，所以以后也会回到海里。我想我以后也会回到海里，爸爸妈妈想我了，就会来看我，我就会从海里出来，和他们一起野餐。”她天真地告诉程豳的母亲。 　　病房里沉默了，只剩下呼吸机发出的轻微响声。 　　“画的真好。”母亲赞美并鼓励着安吉尔，“接下来要画什么。” 　　“我想画你们，可以吗？”安吉尔眨着大眼睛看他们。 　　程豳本来想说不行，但是他有点犹豫，母亲倒是没有一点犹豫，直接答应了安吉尔。 　　于是安吉尔又继续开始她的创作。 　　走廊里，杰森和玛丽的争吵愈演愈烈，附近的病人终于不堪其扰，叫来了忙碌得不可开交的护士。 　　“这里是医院，请你们保持安静，别打扰其他病人休息。”护士也急匆匆地走出来，低声喝止他们两个。 　　而他们终于坐了下来，朝着相反的方向看着，互不搭理。 　　杰森正在气头上，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站起身，走进病房里，想看看安吉尔，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 　　他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看了看走廊两边，随后走到玛丽面前，用责怪的语气对她说道：“安吉尔不见了！” 　　“什么？”玛丽站起身，跑进病房里确认，然后也跟着跑出来，四处寻找安吉尔。 　　杰森看到刚刚过来警告他们的护士，连忙上去把情况告诉她，让她帮忙寻找安吉尔。 　　护士走到病房里看了一下，随后顺着地上的电线走到隔壁病房门口，推开门，冷着脸告诉他们，安吉尔在里面。 　　杰森想跑进房间里把安吉尔抱出来，却见到自己女儿正和病床上的陌生女人有说有笑的，而病床另一边还坐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校园门口见到的那个吓走恶霸的男生。 　　“这是我吗？”程豳母亲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画纸上站着的人。 　　“嗯！阿姨身体棒棒地站起来，和哥哥一起回家。”安吉尔说。 　　“那这个呢？”程豳母亲指着一个画工简陋的人形问道，那个人形牵着她的手，而她牵着程豳的手。 　　“这个是叔叔，他来接你们回家。”安吉尔说着低下头，“我不知道叔叔长什么样，所以就只能画成这样了。” 　　“没事，画的很好，以后……”母亲继续鼓励着安吉尔。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下面掀上来，把画本一下子掀飞。 　　“回什么家！他怎么还有脸过来！”程豳激动地站在旁边喊道，把母亲和安吉尔吓一大跳。 　　站在门口的杰森也被吓到了，他担心情况会变得严重，所以赶紧走进去，准备把安吉尔带出来。 　　“豳，你不能这样，那都已经过去了。”母亲略微严厉地对程豳说，“你不能吓着别人。” 　　“可……可是我说的都是事实。”程豳逐渐冷静下来，声音也小了很多。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吓到别人了。 　　“嗨，你好，我是杰森，是这孩子的父亲，她如果哪里做的不对，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杰森走过去，没有指责程豳，而是用轻缓的语气对他们说。 　　他见过程豳帮助别人，所以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没有什么坏心眼，刚才会生气，可能是因为某些说不出口的前尘往事。 　　“真不好意思，是我儿子吓着安吉尔的。豳，你给人家道个歉吧。”母亲轻轻说道，也没有用过分语气要求程豳。 　　“对不起。”程豳尽力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杰森也希望他能道歉，并且安吉尔还小，他担心这会给她带来心理阴影。 　　“对不起，我也做得不对。”安吉尔低着头说，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你没错，是我错了。”程豳看到安吉尔可怜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失了，现在只有后悔。 　　“那好，刚刚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和我女儿先回去了。”杰森抱起女儿，然后伸手把呼吸机拿起来，对着女儿说，“跟阿姨和哥哥说拜拜。” 　　“拜拜。”安吉尔轻轻挥了挥手。 　　“拜拜。”程豳的母亲微笑着说，“以后你要是想过来玩，阿姨随时都在。” 　　只有程豳沉默着，他皱着眉头，内疚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觉中，他的脸上已经挂满委屈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