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不停地看着手表,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了,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但那个和他换班的人还没有出现。 伊森也没有回来,他先前还说轮不到伊森夜班,可现在这情况,说不准第一天就得轮到他夜班。 这要是平时没什么事的话,他是乐意至极的,毕竟能拿多一点薪资,可等会儿他还得去医院看安吉尔,怎么能一直留在这儿看着。 已经一天过去了,他说什么也不能把时间全部用在工作上,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他焦急地等着,偶尔会离开接待室,走向门口,但只是走几步,又返回来,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伊森,问他那个守夜人什么时候过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打着哈欠的男人从一旁的走廊里出来。杰森看了那个人一眼,看到他整个下颚都是杂乱的胡子,上半张脸则全都是雀斑。 那人一声不吭地走进接待室里,也没有和杰森打招呼,只是拿起了那个脏兮兮的杯子,打着哈欠走去公共厕所里。 随后杰森便听到他在厕所里簌口和解手的声音。 杰森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换班的人了,只是现在不方便跑进去问他,毕竟他们两人根本就不认识,而且那家伙居然是住在这栋楼里面的,说明他对这儿应该是非常了解的,包括这儿的一些隐性规则。 杰森只能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等着那个人出来。 或许是连大便一块完成了,那个人吹着口哨,慢慢悠悠地从厕所里出来。 还是保持着不跟杰森说话,自顾自地走进接待室里,坐下来翘着脚,开始玩手机。 “你是那个做夜班的吗?”杰森看他那副模样,本来是想直接走的,但想了想还是确认一下对方身份,“你好,我叫杰森,今天刚来的……公寓管理员。” “你好。”那人头也不抬地说道,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既然你来了,我就先下班了。我们这儿需要签卡下班吗?”杰森询问道,他发现伊森只是说了部分工作内容,但很多具体细节都没有跟他说明。 “你直接回去就行了。”那人说道,态度懒散,但做事与伊森差不多,只是盯着手机说话。 杰森不想和那个人有太多纠缠,既然人家已经说了,他便不再纠结,转身离开公寓。 或许是为了迎接之后到来的暴风雪,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大家都在购置物资,准备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小镇虽然不大,但还是熙熙攘攘。杰森在路上堵车堵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赶到医院。 医院里人也不少,他进去的时候还见到有好几个人在打喷嚏咳嗽,估计是着凉感冒了。 杰森急匆匆穿过大厅,走进医院右侧长廊,但他没有搭乘电话,而是直接从消防通道上去。 他来到三楼,推开防火门,快步朝着安吉尔的病房走去。 让他没料到的是,他快到安吉尔病房外的时候,遇到了玛丽。 “玛丽。” “杰森?谢天谢地,你终于有空过来看你女儿了。”玛丽冷笑着对他说。 “我刚刚下班。” “下班?安吉尔在这里苦等他的爸爸过来,而埃里克森已经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了,你却等到这个点才悠闲地在下班赶过来,是吧?”玛丽一听到他的说辞,便大声问他。 “我们可以先不谈这个吗?”杰森探头往她身后看去,“安吉尔怎么样了?爸爸他在哪?” “你现在才开始关心安吉尔,这一整天你连个电话都不打,难道说你的事就那么重要吗?”玛丽挡住了他的视线,“爸爸他身体也不好,我已经给他申请单人病房,但医院只能提供多人病房,这地方医疗条件真的非常有限,你明白吗?住不下那么多人!” 玛丽大声喊道,不远处有好几个人正在咳嗽,还有个人低着头,发出干呕的声音。 “爸爸他……病的那么严重吗?”杰森立刻看向玛丽的脸。 “你应该去看一下他,自己去问他。但是,杰森,安吉尔我得带回去,你这鬼地方,三四天后会有暴风雪,到时候出都出不去,万一安吉尔的病又发作了,你连照顾好她都做不到!”玛丽说着想要回到病房,她似乎想现在就带安吉尔离开惮忌镇。 杰森不同意,现在是晚上,外面热闹成那样,不知道要堵车堵多久,即便出了惮忌镇,还得开差不多两天的车才能到玛丽居住的城市。 这段又长又臭的路程,安吉尔要怎么扛过去? 当然,杰森不能就这么跟玛丽说,玛丽是不会跟他好好聊这些的,他们需要的是先冷静下来。 “先等一下,玛丽。”杰森拉住了玛丽的手臂,“你先别着急,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照顾好安吉尔,你们现在出发的话,路上会遇到暴风雪的,到时候情况会更糟,听我的,先逗留一阵子,等雪停了,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社区工作人员,让他们清出一条可以出去的路,怎么样?” 杰森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他希望玛丽能够听他的建议,然后再多留一段时间,等暴风雪结束了,他就带着安吉尔离开这里,然后再把离婚协议书签了,一了百了。 “你真的……难道你就能照顾好她吗?看看你一整天都在干什么?你除了让人操心还干什么了……” 玛丽依旧喋喋不休地指责杰森,似乎没把火气撒干净,她就没办法冷静下来。 这下子杰森也发火了,一下子怒气上头。 “够了!难道你觉得你是她母亲,我就不是她父亲了吗?难道你以为我愿意跑到那鬼地方工作,一下班还得拼命地赶到这里?我也想留在这里陪安吉尔,但事实就是很难。我在努力,在坚持,你做了什么?我离开你半年了,你还是这副臭脾气,找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数落我吗……” 两人在走廊里互相指责,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人的深仇大恨。 安吉尔很不安地待在病房里。她很害怕,不仅害怕父母的争吵声,也害怕他们会分开,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但是有时候她会很担心,如果他们分开了,那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懂,也推敲不出来,她只想让他们在一起,就算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也能不再吵架,能一直记着她。 但是他们一直没停,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让她的心跳加速,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恐惧,就好像他们下一秒都会离她远去,会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安吉尔立刻捂着耳朵,但是声音还在,而且越来越剧烈,她艰难地翻开被子,侧着身子坐起来,然后抱着她的专属医疗呼吸机下了病床。 呼吸机有点重,但医生叔叔说这是最新款的,是最轻盈的一款,虽然和家用的比还是有些区别,但功能和效用都要比家用的好。 安吉尔听不懂,她只能笑一笑,然后把这台呼吸机当成她的小熊,走到哪就得带到哪。 不过,呼吸机后面还连着很多线,她没法走太远,只能先走到门口,看着父母在那里争吵,然后她走出病房,拖着那些电线,紧挨着墙面向前走。 她想主动离远一点,但不是因为烦躁,而是觉得他们的争吵都因自己而起,因为她一直能在他们两人的对话里听到她的名字。 或许只要她离开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吧。 她这样想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