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洞的岩浆池终于归于沉寂,连最细微的咕嘟声都淡了下去。王衍从黑石上起身时,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像是久未活动的机械重新上了油。
他抬手拂过紫袍前襟,将沾染的火星掸去。三日内门小比的日子就在明天,离火洞的火灵本源已吸收得差不多,再待下去不过是重复打磨,倒不如回竹楼静候。
走出离火洞时,暮色正浓。夕阳的余晖给内门的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金红,远处传来晚课结束的钟鸣,混杂着弟子们的谈笑声,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生气”。王衍沿着石阶往下走,紫袍在晚风中猎猎翻动,与周围喧闹的景象格格不入,像一块投入暖色画卷的墨渍。
路过内门膳堂时,他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王……王师兄。”
王衍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小杂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杂役他有些印象,是之前外门负责送药的,不知何时调到了内门。
“有事?”王衍的声音没有起伏。
小杂役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这是……刘执事让我交给您的,说是对您明日的比试有帮助。”
王衍的目光落在食盒上,木质的盒子上刻着简单的云纹,盒缝里透出淡淡的药香。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盯着小杂役:“刘执事还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就说让您务必收下。”小杂役的手开始发抖,显然是被王衍身上的气息吓到了。
王衍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食盒。盒子很沉,入手微温,显然里面的东西刚备好不久。“替我谢过刘执事。”
小杂役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跑开,连背影都透着慌张。
王衍捏着食盒的提手,站在原地看着小杂役消失在拐角,眼神晦暗不明。刘执事这时候送来东西,是示好?还是另有所图?自从藏经阁发现那张画像后,他对这位“照顾”过自己的老人,只剩下彻骨的警惕。
回到竹楼时,月已上中天。
王衍将食盒放在书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窗棂的插销完好,床底没有异动,墙角的灰尘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这些是他每日离开前都会布置的细微记号,用来确认是否有人闯入。
确认安全后,他才缓缓打开食盒。
里面铺着一层软布,放着三个白瓷瓶,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王衍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刘执事那熟悉的、略显颤抖的字迹:
“小友,明日小比凶险,风烈背后有烈阳长老撑腰,恐不止切磋那么简单。瓶中为‘敛息散’、‘破甲丹’、‘回春露’,或能助你一臂之力。另,血老旧部近日在离火洞附近出没,当心他们借小比生事。——刘”
王衍盯着纸条上的“血老旧部”四字,指尖微微收紧。果然,刘执事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他拿起三个瓷瓶,依次打开。敛息散是低阶隐匿气息的药粉,对现在的他作用不大;破甲丹能短暂提升灵力穿透力,倒是合用;回春露则是疗伤圣品,涂抹即愈,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倒是大方。”王衍冷笑一声,将瓷瓶收进储物袋。无论刘执事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东西既然送来了,没有不用的道理。至于其中是否有诈——他自有办法验证。
夜色渐深,竹楼外的虫鸣渐渐稀疏。王衍坐在书桌前,借着月光翻看那本《紫极剑法》残篇,心思却不在剑谱上。
血老的旧部……刘执事算一个,枯木老人算一个,还有那个在影阁石屋里被他杀死的影老,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这些人潜伏在宗门各处,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窜出来咬一口。风烈的小比之约,会不会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正思忖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
王衍的动作瞬间凝固,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魔气。
屋顶的动静很轻,若非他修炼《噬灵经》后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根本察觉不到。那东西在屋顶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屋内的情况,随后便沿着屋檐滑了下来,落在窗外的阴影里。
王衍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窗户。月光下,一道纤细的黑影贴在窗纸上,轮廓像是个女子。
“谁?”王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窗外的黑影僵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试探:“王师兄可还记得‘影阁’石屋?”
王衍心中一凛。影阁石屋……是赵虎冲进来救他的那间!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站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寒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是影阁的人?”王衍的手放在了腰间的石片上。
女子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手,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给王衍。木牌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影”字,与影老令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是影阁的人,但我不是来杀你的。”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影老死后,影阁内部乱成一团,有人想投靠血老的旧部,有人想自立门户。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王衍挑眉,接过木牌掂量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影阁的人做交易?”
“凭这个。”女子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影阁多年来收集的情报,里面记录了血老旧部的名单,还有……刘执事与枯木老人的秘密联络点。”
王衍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瞳孔微微收缩。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除掉影阁里那些想投靠血老旧部的人。”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他们害死了我师父。”
王衍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沉默片刻。影阁的内斗与他无关,但这份情报对他来说太过重要。至于帮女子报仇……不过是顺手为之。
“可以。”王衍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却记录得很详细,甚至标注了每个旧部的修为和常去的地方。刘执事与枯木老人的联络点,竟然就在外门药园深处的那间废弃茅屋!
“情报若是假的,你知道后果。”王衍将羊皮纸收好,眼神冰冷。
“绝无半句虚言。”女子似乎松了口气,“明日小比结束后,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黑色的夜鸟,消失在竹林深处。
王衍关上门,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去验证情报的真假,而是拿起刘执事送来的那瓶回春露,倒出一滴在指尖。
指尖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灵气纯正,没有异样。
他又倒出一点破甲丹的粉末,用灵力试探了一下,同样没有问题。
“倒是没下毒。”王衍低声自语,将丹药重新收好。刘执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想拉拢他,还是想利用他对付其他旧部?
他拿起那张羊皮纸,借着月光再次仔细查看。名单上的名字大多陌生,但其中一个引起了他的注意——“墨长老”,内门掌管刑罚的长老之一,据说平日里最是公正严明,没想到也是血老的旧部。
“藏得够深的。”王衍冷笑一声,将羊皮纸烧成灰烬。情报已经记在心里,留着反而容易惹祸。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竹楼里又恢复了寂静。王衍躺在床榻上,却没有睡意。
明日的小比,风烈的挑战,血老旧部的窥伺,刘执事的示好,影阁女子的交易……无数条线缠绕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但他并不觉得窒息,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容易找到破绽。风烈也好,墨长老也罢,不过是他变强路上必须碾碎的障碍。
王衍闭上眼,识海中的《噬灵经》古籍微微震动,散发出淡淡的黑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一抚平。
他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迎接明天的风暴。
天色微亮时,王衍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紫袍。他没有再去离火洞,也没有演练剑法,只是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
竹楼外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内门弟子们显然都在讨论今日的小比。风烈作为内门排名前五的弟子,挑战一个新晋内门弟子,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听说了吗?风烈师兄要跟那个扳倒吴长老的王衍比试!”
“那个王衍才炼气八层吧?怎么可能是风烈师兄的对手?”
“我看悬,能扳倒吴长老的人,肯定不简单。”
“哼,外门上来的,能有什么真本事?风烈师兄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进竹楼,王衍充耳不闻。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倒计时。
终于,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竹楼时,王衍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幽暗深处,燃起了一丝冰冷的火焰。
“该去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紫袍的领口,拿起放在桌上的石片,转身走出竹楼。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王衍微微眯起眼睛。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阵阵鼓乐声,显然小比已经开始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演武场走去。紫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背影挺拔而孤冷,像一柄即将出鞘的、染满寒霜的剑。
这场风暴,他接下了。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