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魔宗 · 第三章：外门的规矩

　　天刚蒙蒙亮，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便响起了清脆的梆子声。这是外门弟子每日晨练的信号，尖锐而急促，像一根鞭子，抽打着每个试图赖床的人。　　王衍几乎是在梆子声响起的瞬间睁开了眼。他没有像其他新弟子那样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而是迅速起身，换上那身素紫衣。衣服的料子有些粗糙，摩擦着皮肤，却让他有种踏实感——这是属于外门弟子的“标识”，也是他眼下能抓住的唯一东西。　　走出屋舍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一同入门的新弟子，还有些早入门几年的老生，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都站好了！”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穿着和王衍同款的素紫衣，但袖口处绣着一道浅灰色的纹路，那是外门弟子中“管事”的标识。他叫周平，据说已经在外门待了五年，是负责带新弟子的管事之一。　　周平的目光扫过众人，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新弟子的脸：“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紫极仙宗的外门弟子了。但别以为穿上这身紫衣就真成了仙人，在外门，规矩比天大，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外门的规矩：“每日卯时起床晨练，午时到膳堂领饭，酉时前完成宗门分配的杂役，戌时熄灯休息。不得私斗，不得擅闯内门区域，不得无故旷工……” 　　一条条规矩像锁链一样砸下来，王衍默默记在心里。他注意到，周平在说“不得私斗”时，眼神特意瞟了一眼几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新弟子，包括那个叫赵虎的男孩。而当提到“杂役”时，不少新弟子的脸上露出了难色——他们本以为入了仙门就能专心修炼，没想到还要干活。　　“杂役是为了磨练心性，也是你们换取修炼资源的途径。”周平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冷道，“每月完成杂役，可领取一枚下品灵石和一本基础吐纳法诀。想多拿资源？要么杂役做得好，要么在每月的小比中胜出。” 　　灵石？王衍的耳朵动了动。他在收留院时就听过，灵石是修仙者修炼的根本，蕴含着天地间的灵气。一枚下品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晨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扎马步和打一套基础拳术。周平示范了几遍，动作不算复杂，但要求极严，稍有不对便是一声呵斥，甚至会用手里的藤条抽打。　　王衍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马步和拳术，是打好身体根基的关键。修仙之路漫长，没有一副好身板，恐怕连门槛都迈不过去。他的动作不算标准，却异常沉稳，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素紫衣，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赵虎就站在他旁边，一开始还卯着劲想表现，可没一会儿就开始龇牙咧嘴，腿肚子抖得像筛糠，被周平一藤条抽在背上，疼得嗷嗷叫，却也不敢再偷懒。　　晨练结束后，新弟子们被分配了杂役。王衍被分到了药园，负责给灵草浇水、除草。赵虎则被派去劈柴，看他那苦着脸的样子，显然对这份差事很不满意。　　药园在外门的西侧，占地不小，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草，有的叶片泛着灵光，有的开着奇异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负责药园的是个姓刘的老执事，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眼，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新来的？”刘执事瞥了王衍一眼，声音沙哑。　　“是，弟子王衍。” 　　“嗯，”刘执事指了指旁边的水桶和锄头，“东边那片种的是凝气草，性子娇贵，浇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杂草要除干净，根须不能伤着。自己看着办吧，要是弄坏了灵草，这个月的灵石就别想拿了。” 　　说完，他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药园门口，眯着眼晒太阳，不再理会王衍。　　王衍拿起水桶和锄头，走到东边的凝气草田。凝气草只有巴掌高，叶片呈淡绿色，顶端有一点白色的绒毛，看起来确实不起眼，但王衍知道，这种灵草是炼制低阶疗伤丹药的主材，价值不菲。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蹲在田边，仔细观察凝气草的生长状态。哪些草是杂草，哪些是凝气草的伴生植物，土壤的干湿程度如何，都需要一一分辨清楚。　　旁边有几个负责药园的老生，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看王衍一眼，嘴角带着嘲讽。他们都是入门几年的弟子，早就摸透了刘执事的性子，只要别太过分，稍微偷懒也没关系。　　王衍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拿起锄头，小心翼翼地将凝气草周围的杂草连根刨起，动作很慢，却异常精准，没有伤到一株凝气草。浇花时，他更是用勺子一点一点地舀水，均匀地洒在每株灵草的根部，确保不多不少。　　一上午下来，王衍负责的那片凝气草田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杂草被清除干净，土壤湿润适中，连刘执事都忍不住多瞥了他两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中午去膳堂领饭，所谓的饭菜，不过是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碗寡淡的汤。比起收留院已经好太多，但和想象中的仙门膳食相去甚远。赵虎端着碗，一脸愤愤不平：“就这？还不如我们村里的粗粮饼子好吃！” 　　旁边一个老生冷笑一声：“嫌不好吃？有本事去内门啊，内门弟子顿顿有灵米灵兽肉，你去得了吗？” 　　赵虎顿时哑火，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　　王衍默默吃着饭，他不在乎饭菜的好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他的目光落在膳堂角落的一个告示牌上，上面贴着几张纸，写着外门弟子可以兑换的东西——基础法诀、低阶法器、疗伤丹药，甚至还有进入外门修炼室的名额，而兑换这些东西的“货币”，正是灵石。　　一枚下品灵石，能兑换一本最基础的《引气诀》，三枚可以换一把劣质的铁剑，十枚才能换一次进入修炼室的机会。　　王衍的心沉了沉。他现在一无所有，每月只有一枚灵石，想要兑换这些东西，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吃完饭，他没有回屋休息，而是继续回到药园。刘执事看他主动回来，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西边的一片空地：“那里要翻土，你去弄吧。” 　　翻土是个体力活，王衍挥着锄头，一下下砸在坚硬的土地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土里，很快被吸收。他的手臂酸痛无比，好几次都差点握不住锄头，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停下。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分努力，都可能换来更多的机会。刘执事虽然看起来不管事，但谁做得好，谁做得差，他心里肯定有数。或许，把药园的活干好，能从刘执事这里得到些额外的好处？　　傍晚时分，王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刚进门，就看到赵虎坐在他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正是那本每月发放的基础吐纳法诀《引气诀》。　　“王衍，你可回来了。”赵虎看到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我看你今天累坏了，特意把法诀给你带回来。对了，这法诀我看不太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王衍的目光落在赵虎手里的法诀上，又看了看对方脸上那刻意讨好的笑容，心中冷笑。赵虎是什么性子，他第一天就看出来了，鲁莽冲动，又爱占小便宜，现在主动示好，多半是有求于他。　　“我也不懂。”王衍淡淡地说了一句，走过去，从赵虎手里拿过法诀，直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累了，要休息。”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他看王衍态度坚决，也不敢发作，悻悻地转身走了。　　屋内安静下来，王衍却没有真的睡着。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开了那本《引气诀》。　　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记载着最基础的吐纳之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王衍一字一句地看着，心中渐渐有了些明悟。　　这就是修仙的开始吗？　　他按照法诀上的记载，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尝试着调整呼吸，感受周围的灵气。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他除了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些极其微弱的气流，什么都没捕捉到。　　王衍并不意外。他早就听说，灵根资质越差，吸收灵气就越困难。他的火木双灵根都是下品，吸收速度慢，实属正常。　　慢又如何？　　王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收留院五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遇到过？他最不怕的，就是慢。　　只要给他时间，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哪怕这条路，比别人难上百倍千倍。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按照《引气诀》上的方法吐纳，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照在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素紫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蛰伏的狼，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