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齿轮悲歌史诗

第54章 归客

　　　　一、平静的第七十三天 　　第七十三天。 　　老汤姆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 　　从马尔库斯消失那天算起，已经七十三天了。 　　七十三天，东区没有打过一次仗，没有死过一个人，没有发生过任何坏事。 　　只有房子一间接一间地盖起来，荞麦一天一天地长高，食堂里的烟火一天比一天旺，孩子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老汤姆放下笔，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三千间房子已经盖完了一千二百间。灰扑扑的，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立在那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有人在房前晒被子，有人在房后种菜，有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笑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但听得真切。 　　老汤姆笑了。 　　“活着，真好。” 　　他站起来，走出地图室。 　　--- 　　二、荞麦田边 　　加尔德站在荞麦田边，看着那片快要成熟的庄稼。 　　荞麦已经长到齐腰高了。密密麻麻的，绿油油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 　　艾米丽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在想什么？” 　　加尔德指着那片荞麦。 　　“在想，玛莎要是看见，该多高兴。”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看见了。” 　　加尔德转头看她。 　　艾米丽指着自己的眼睛。 　　“在这里。” 　　她又指着那片荞麦。 　　“也在那里。” 　　加尔德看着那片荞麦。 　　风吹过来，荞麦晃动。 　　像有人在点头。 　　他笑了。 　　“对。” 　　--- 　　三、食堂里的羽毛 　　食堂里，菲奥娜在烧火。 　　她已经烧了七十三天了。 　　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火候掌握得越来越好，锅里的汤从来不糊，饭从来不焦。 　　那些女人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菲奥娜，今天烧小点火，汤要慢炖。” 　　“菲奥娜，这个火要大，饭要快煮。” 　　“菲奥娜，你累不累？歇会儿吧。” 　　菲奥娜笑着应着，手上的活不停。 　　小石头又跑进来了。 　　他手里攥着那根羽毛——菲奥娜给的那根。已经七十三天了，他还攥着，羽毛的边缘都卷了，但他舍不得扔。 　　“菲奥娜阿姨！” 　　菲奥娜低头看他。 　　小石头举起那根羽毛。 　　“你看，还在。” 　　菲奥娜笑了。 　　“还在。” 　　小石头把羽毛贴在心口。 　　“我会一直留着的。” 　　菲奥娜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八百年前，自己也是个孩子。 　　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 　　--- 　　四、艾伦的十九片叶子 　　那棵嫩芽，已经长了十九片叶子。 　　艾伦每天数一遍。早上数，晚上数。 　　每一片叶子，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长的。 　　第十七片，是第一间房盖好那天。 　　第十八片，是荞麦长到齐腰高那天。 　　第十九片，是今天。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片新叶子。 　　很软。很暖。 　　“玛莎。” 　　叶子晃了晃。 　　艾伦笑了。 　　“你还在。” 　　叶子又晃了晃。 　　他低下头，在嫩芽旁边躺下。 　　闭上眼睛。 　　“那我陪你。” 　　--- 　　五、汉斯的画 　　汉斯最近在画一幅大画。 　　很大很大。用好几张纸拼起来的，铺在地上，都快占满整个房间了。 　　画的是东区。 　　房子，人，荞麦田，食堂，矿坑口，那棵嫩芽。 　　还有姐姐，该隐，老汤姆，加尔德，艾米丽，菲奥娜，塞缪尔，艾伦，小石头。 　　每一个人，他都画了。 　　虽然画得很丑，比例不对，颜色也不对。 　　但能看出来是谁。 　　艾琳娜走进来，看见那幅画，愣住了。 　　“汉斯……这是……” 　　汉斯抬起头，咧嘴笑了。 　　“姐，这是我们。” 　　艾琳娜跪下来，看着那幅画。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房子，那些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但她知道，这是东区。 　　这是家。 　　这是汉斯记住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 　　“汉斯。” 　　汉斯靠在她身上。 　　“姐，我画得好吗？” 　　艾琳娜点头。 　　“好。很好。” 　　汉斯笑了。 　　“那我继续画。” 　　--- 　　六、老汤姆的忧虑 　　那天晚上，老汤姆把亚当叫到地图室。 　　门关上。 　　亚当看着他。 　　“怎么了？” 　　老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太安静了。” 　　亚当愣住了。 　　“安静不好吗？” 　　老汤姆摇头。 　　“不是不好。是……不对劲。”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 　　“七十三天。没有敌人，没有冲突，没有坏事。该来的，总要来。” 　　亚当走到他旁边。 　　“你觉得会来什么？” 　　老汤姆指着北方。 　　“马尔库斯。他消失了七十三天。去哪了？干什么了？” 　　他又指着东方。 　　“还有那边。我最近听人说，东边有动静。” 　　亚当的瞳孔收缩了。 　　“东边？” 　　老汤姆点头。 　　“东方大陆。那里也有人。也有非凡者。也有……神。” 　　他看着亚当。 　　“如果他们来了，会是什么立场？” 　　亚当沉默。 　　老汤姆继续说： 　　“不是我要找事。是事情会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 　　“得准备好。” 　　--- 　　七、马尔库斯 　　同一时刻，北方某处。 　　马尔库斯站在一座雪山顶上，看着南方。 　　那里，有东区。 　　有那个女孩。 　　有那五万九千人。 　　他已经站了三天三夜。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还在看。” 　　一个声音响起。 　　马尔库斯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很年轻，很英俊，穿着白色的长袍，眼睛是金色的。 　　“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 　　“我叫晨曦。来自东方。” 　　他走到马尔库斯旁边，也看着南方。 　　“那里，就是你说的东区？” 　　马尔库斯点头。 　　晨曦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有意思。” 　　马尔库斯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晨曦笑了。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他们想干什么。” 　　他指着东方。 　　“那边，有人在等。等了很久。等一个机会。” 　　马尔库斯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机会？” 　　晨曦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让这个世界，重新洗牌的机会。” 　　--- 　　八、艾琳娜的预感 　　那天晚上，艾琳娜睡不着。 　　她走出工坊，走到矿坑口。 　　该隐坐在那里，看着北方。 　　艾琳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也睡不着？” 　　该隐点头。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北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你在看什么？” 　　该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看他。” 　　艾琳娜愣住了。 　　“马尔库斯？” 　　该隐点头。 　　“他回来了。” 　　艾琳娜的瞳孔收缩了。 　　“你怎么知道？” 　　该隐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 　　“不只他。还有别人。” 　　艾琳娜的手攥紧了。 　　“谁？” 　　该隐摇头。 　　“不知道。但很强。” 　　他看着艾琳娜。 　　“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 　　艾琳娜沉默。 　　风吹过来，有点冷。 　　该隐伸出手，把她揽在怀里。 　　“怕吗？” 　　艾琳娜想了想。 　　“怕。” 　　该隐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 　　艾琳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该隐。” 　　“嗯？” 　　“不管谁来，我们一起。” 　　该隐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笑了。 　　“好。” 　　--- 　　九、东方的光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东边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阳光，是另一种。 　　金色的，柔和的，像从地底升起来的。 　　老汤姆站在矿坑口，看着那道金光。 　　亚当站在他旁边。 　　格里芬站在亚当旁边。 　　加尔德站在格里芬旁边。 　　艾米丽站在加尔德旁边。 　　塞缪尔站在艾米丽旁边。 　　菲奥娜站在塞缪尔旁边。 　　艾伦站在最边缘，手里攥着一片叶子。 　　艾琳娜站在最后面，抱着那个已经不亮的圆盘。 　　该隐站在她旁边。 　　所有人都在看。 　　那道金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他们看清了。 　　是一个人。 　　穿着白袍，很年轻，很英俊，眼睛是金色的。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很多很多人。 　　密密麻麻，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至少五万。 　　那个人走到矿坑口，在那九个人面前停下。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是审视。 　　“你们好。”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麦田。 　　“我叫晨曦。来自东方。” 　　他指着身后那些人。 　　“这些，是我的子民。” 　　他看着艾琳娜。 　　“你，就是那个女孩？” 　　艾琳娜点头。 　　晨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时序之神选对了。” 　　他顿了顿。 　　“但还不够。” 　　艾琳娜的声音很轻： 　　“什么意思？” 　　晨曦指着北方。 　　“马尔库斯回来了。源质要醒了。这个世界，要变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得选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