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齿轮悲歌史诗 · 第55章晨曦

　　　　一、五万人　　晨曦身后的五万人，开始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散开。　　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散进东区周围的荒原里。　　有人开始搭帐篷。有人开始生火。有人开始挖地。有人开始搬石头。　　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老汤姆站在矿坑口，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算盘差点掉下来。　　“他们……他们这是要住下来？” 　　晨曦笑了。　　“不是住下来。是等。” 　　老汤姆看着他。　　“等什么？” 　　晨曦指着北方。　　“等他。” 　　马尔库斯。　　老汤姆的瞳孔收缩了。　　“你和马尔库斯……” 　　晨曦摇头。　　“不是一伙。但也不是敌人。” 　　他看着那些人。　　“我们都在等。等源质醒。等这个世界变。等——最后的机会。” 　　亚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什么机会？” 　　晨曦转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重新开始的机会。” 　　--- 　　二、帐篷城　　三天后，东区外面的荒原上，出现了一座城。　　不是石头垒的，是帐篷搭的。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从东区门口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帐篷之间，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有人做饭，有人洗衣。　　孩子跑来跑去，狗追着孩子跑，鸡在帐篷边上啄食。　　老汤姆每天站在矿坑口，看着那座帐篷城，算盘打个不停。　　三千顶帐篷。五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水？多少柴？　　他不知道。　　但晨曦每天派人来送东西。　　粮食，水，柴，布，铁。　　“给你们。” 　　送来的人总是这样说。　　老汤姆不收。　　“无功不受禄。” 　　送来的人就放下东西，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　　又放下东西，又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老汤姆终于忍不住了。　　他跑到晨曦的帐篷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晨曦正坐在帐篷里喝茶。听见老汤姆的声音，他抬起头，笑了。　　“请坐。” 　　老汤姆不坐。　　“说清楚。” 　　晨曦放下茶杯，站起来。　　“很简单。我在投资。” 　　老汤姆愣住了。　　“投资？” 　　晨曦点头。　　“投资你们。投资那个女孩。投资这片土地上唯一让我看得上的东西。” 　　他走到帐篷门口，指着东区。　　“你们会赢的。一定会。到时候，我投资的东西，会翻倍回来。” 　　老汤姆沉默。　　晨曦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信？” 　　老汤姆摇头。　　“不是不信。是不懂。” 　　晨曦笑了。　　“不用懂。收下就好。” 　　--- 　　三、艾琳娜和晨曦　　那天下午，晨曦来找艾琳娜。　　她正在荒地边上，看那棵嫩芽。　　艾伦跪在旁边，一动不动。　　晨曦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这棵嫩芽，有意思。” 　　艾琳娜没有看他。　　“什么意思？” 　　晨曦指着那棵嫩芽。　　“它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是记忆的化身。” 　　艾琳娜转头看他。　　晨曦继续说：　　“种它的人，死了。但她的记忆还在。在这棵嫩芽里。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人心里。” 　　他看着艾琳娜。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艾琳娜摇头。　　晨曦说：　　“这叫不朽。” 　　艾琳娜愣住了。　　“不朽？” 　　晨曦点头。　　“众神追求的东西。她得到了。用最普通的方式。” 　　他蹲下来，看着那棵嫩芽。　　十九片叶子。绿得发亮。　　“艾伦。” 　　艾伦没有动。　　晨曦也不在意。他站起来，看着艾琳娜。　　“你知道我来这里，最想看的是什么吗？” 　　艾琳娜摇头。　　晨曦指着她。　　“你。” 　　艾琳娜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晨曦想了想。　　“因为时序之神选了你。因为源质给了你粮食。因为五万人愿意跪在你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凭什么。” 　　艾琳娜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十三岁的，瘦小的，但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你现在知道了？” 　　晨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帐篷城。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艾琳娜。” 　　艾琳娜看着他。　　晨曦没有回头。　　“你会成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伟大的人。” 　　他走进帐篷城。　　艾琳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艾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说的对。” 　　艾琳娜低头看他。　　艾伦指着那棵嫩芽。　　“它刚才，动了两下。” 　　--- 　　四、食堂里的对话　　食堂里，菲奥娜在烧火。　　小石头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根羽毛。　　塞缪尔走进来，在菲奥娜对面坐下。　　“有空吗？” 　　菲奥娜点头。　　塞缪尔从怀里掏出那本《记住书》，翻开其中一页。　　“这个，你帮我看看。” 　　菲奥娜低头看。　　那一页上，写着晨曦的名字。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　　“你让我看什么？” 　　塞缪尔指着那些字。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他们不像是敌人，也不像是朋友。” 　　菲奥娜想了想。　　“他们像是……等着看的人。” 　　塞缪尔愣住了。　　“等着看？” 　　菲奥娜点头。　　“等着看我们怎么选。等着看谁赢。等着看值不值得投资。” 　　她指着灶台里的火。　　“就像这火。它不关心木头是谁，只关心能不能烧。” 　　塞缪尔沉默。　　菲奥娜继续说：　　“但火也有好处。能取暖，能做饭，能照亮。” 　　她看着塞缪尔。　　“他们也是这样。看你怎么用。” 　　塞缪尔笑了。　　“菲奥娜，你变聪明了。” 　　菲奥娜也笑了。　　“不是变聪明。是烧了七十三天的火，想明白了。” 　　--- 　　五、汉斯的新画　　汉斯最近在画晨曦。　　画他的脸，画他的白袍，画他金色的眼睛。　　画了很多遍，都不满意。　　“姐，他的眼睛怎么画？” 　　艾琳娜蹲在他旁边，看他画。　　“金色的。用黄色的颜料。” 　　汉斯摇头。　　“不是颜色的问题。是……是那种光。”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　　“他眼睛里，有东西。像……像源质。” 　　艾琳娜愣住了。　　“源质？” 　　汉斯点头。　　“我在你梦里见过。” 　　艾琳娜的瞳孔收缩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梦？” 　　汉斯歪着头。　　“不知道。就是知道。” 　　他看着那张画。　　“他眼睛里的东西，和源质一样。但不一样。” 　　艾琳娜沉默。　　汉斯继续说：　　“源质的，是想睡的。他的，是想醒的。” 　　他拿起笔，在画上点了两点金色。　　“这样，就好了。” 　　艾琳娜看着那张画。　　那两个金色的点，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确实像晨曦。　　确实像——想醒的源质。　　--- 　　六、艾伦的二十片叶子　　那天晚上，那棵嫩芽长了第二十片叶子。　　艾伦数了三遍。　　二十片。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子。　　很软。很暖。　　“玛莎。” 　　叶子晃了晃。　　艾伦的眼泪流下来。　　“八千年前，你说过，要一起活到老。” 　　叶子又晃了晃。　　“现在，你老了。我也老了。” 　　他笑了。　　“但我们还在一起。” 　　叶子晃得更厉害了。　　像在笑。　　艾伦低下头，在嫩芽旁边躺下。　　闭上眼睛。　　“玛莎，我陪你。” 　　--- 　　七、老汤姆的算盘　　地图室里，老汤姆对着算盘发呆。　　晨曦送来的东西，堆满了三个仓库。　　粮食，够吃一个月。水，够喝两个月。柴，够烧三个月。布，够做五千件衣服。铁，够打一万件工具。　　太多了。　　多到不正常。　　亚当走进来。　　“还在算？” 　　老汤姆点头。　　“算不明白。” 　　亚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帐篷城。　　“他说是投资。” 　　老汤姆摇头。　　“投资不是这样的。投资是要回报的。他没说要什么回报。” 　　亚当沉默。　　老汤姆继续说：　　“他不是在投资。他是在……买。” 　　亚当转头看他。　　“买什么？” 　　老汤姆指着自己的胸口。　　“买我们。买我们的信任。买我们的好感。买我们的——” 　　他顿了顿。　　“选择。” 　　亚当的瞳孔收缩了。　　“选择？” 　　老汤姆点头。　　“他说的对。世界要变了。到时候，得选边站。” 　　他看着亚当。　　“他送这些东西，就是想让我们选他那一边。” 　　亚当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那就先收着。到时候，再选。” 　　老汤姆笑了。　　“对。” 　　--- 　　八、该隐的感觉　　该隐坐在矿坑口，看着北方。　　那道血红色的裂痕还在。但比以前淡了。像快愈合的伤口。　　艾琳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又在看？” 　　该隐点头。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马尔库斯真的回来了吗？” 　　该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回来了。” 　　“在哪？” 　　该隐指着裂痕的方向。　　“那里。等着。” 　　艾琳娜的手攥紧了。　　“等什么？” 　　该隐转头看她。　　“等你。” 　　艾琳娜愣住了。　　“等我？” 　　该隐点头。　　“他说过，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你让他看见了。” 　　他顿了顿。　　“现在，他要回来，亲眼看看。” 　　艾琳娜沉默。　　风吹过来，有点冷。　　该隐伸出手，把她揽在怀里。　　“别怕。” 　　艾琳娜靠在他胸口。　　“该隐。” 　　“嗯？” 　　“如果有一天，要我选……” 　　该隐打断她：　　“我陪你。” 　　艾琳娜的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选什么？” 　　该隐低头看着她。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 　　--- 　　九、晨曦的帐篷　　那天深夜，晨曦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面前点着一盏灯。灯芯跳动着，在帐篷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在等。　　等一个人。　　帐帘掀开。　　一个人走进来。　　马尔库斯。　　他在晨曦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　　很久很久。　　然后晨曦开口了：　　“你看到了？” 　　马尔库斯点头。　　晨曦笑了。　　“什么感觉？” 　　马尔库斯想了想。　　“疼。” 　　晨曦愣住了。　　“疼？” 　　马尔库斯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疼。” 　　他看着晨曦。　　“一万年，从来没疼过。现在疼了。” 　　晨曦沉默。　　马尔库斯继续说：　　“那个女孩。那个嫩芽。那些人。他们让我疼。” 　　他顿了顿。　　“但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晨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还想杀吗？” 　　马尔库斯摇头。　　“不想了。” 　　晨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你想要什么？” 　　马尔库斯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　　“想要……和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