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行
夜很深。
深得看不见路,看不见人,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该隐的手,牵着艾琳娜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手很凉。但不知道为什么,艾琳娜觉得那凉意里有温度。
“你冷吗?”该隐问。
艾琳娜摇头。
“不冷。”
该隐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矿坑口,走过棚户区,走过那条通往教堂的石板路。两边都是废弃的房子——教会封锁东区之后,住在外面的人都被赶走了,只剩空荡荡的屋子和偶尔窜过的野猫。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教堂的尖顶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的,锋利的,刺破夜空。那只齿轮眼睛还在转动,但比以前慢了很多,每转一圈都要停顿很久,像一台快报废的机器。
“怕吗?”该隐问。
艾琳娜想了想。
“怕。”
该隐低头看她。
艾琳娜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跳得很快。但腿没有软。”
该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很勇敢。”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你怕过吗?”
该隐看着那座教堂,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怕过一次。”
“什么时候?”
该隐的声音很轻:
“她死的时候。”
艾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
教堂门口站着两个人。
黑袍执事,全副武装,手里拿着那种能放电的棍子。他们看见该隐,脸色变了。
“该……该隐大人……”
该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那两个执事自动让开,低着头,不敢看他。
门开了。
艾琳娜走进去。
教堂里很暗。只有祭坛那边点着几根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不出任何东西。那台巨型蒸汽机已经完全停了,死气沉沉地蹲在那里,像一具巨大的尸体。
祭坛前面站着一个人。
塞缪尔。
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背对着他们,正在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张脸很年轻,很英俊,但眼睛是金色的——不像该隐的纯黑,是金色,像熔化的金属。
他看见该隐,嘴角微微上扬。
“该隐。你终于回来了。”
该隐没有说话。
塞缪尔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艾琳娜身上。
“这是……那个女孩?”
他笑了。
“时序之神的碎片。最后一个锚点。”
他走下祭坛,一步一步走过来。
艾琳娜没有退。
塞缪尔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十三岁。瘦小。穿着一件旧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你不怕我?”
艾琳娜摇头。
“不怕。”
塞缪尔愣了一下。
“为什么?”
艾琳娜指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金色的。该隐的眼睛是黑色的。我看过金色的眼睛。”
塞缪尔皱起眉头。
“谁?”
“马提亚。”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
“那个叛徒。”
艾琳娜摇头。
“他不是叛徒。他只是记住了。”
塞缪尔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祭坛。
“你们两个,一起来干什么?”
该隐开口:
“谈判。”
塞缪尔转过身。
“谈判?拿什么谈?”
该隐指着艾琳娜。
“她体内的碎片。”
塞缪尔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她自愿交出来?”
艾琳娜点头。
“可以。但有条件。”
塞缪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什么条件?”
艾琳娜指着外面。
“撤军。解除封锁。放东区的人走。”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井口冒出来的冷风。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琳娜点头。
“知道。”
塞缪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体内的碎片,是时序之神最后的人性。拿掉它,你会死。”
艾琳娜点头。
“知道。”
塞缪尔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为什么愿意?”
艾琳娜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等。”
塞缪尔愣了一下。
“等什么?”
艾琳娜指着教堂外面。
“等活下去。”
塞缪尔沉默。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该隐,你怎么看?”
该隐看着他。
“我答应她来的。”
塞缪尔皱起眉头。
“你站在她那边?”
该隐没有说话。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很好。”
他转身,对着黑暗中喊:
“来人。”
两个黑袍执事从暗处走出来。
塞缪尔指着艾琳娜。
“带她去准备。”
黑袍执事走上前。
该隐拦住他们。
塞缪尔看着他。
“你反悔了?”
该隐摇头。
“我陪她去。”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可以。”
---
二、地下囚室
艾琳娜被带到一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不是圣械工坊,是更深的——教堂地下的最底层。楼梯螺旋向下,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开始数台阶。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
走到五百级的时候,终于到底了。
眼前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三十英尺。四周的墙壁是生锈的铁板,地上铺着湿漉漉的稻草。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床发霉的被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死在很久以前,一直没有清理。
“就这?”该隐问。
黑袍执事点头。
“就这。”
该隐看着他。
“这是囚室?”
黑袍执事低下头。
“这是……这是以前关‘材料’的地方。”
该隐的瞳孔收缩了。
“材料?”
黑袍执事不敢说话。
艾琳娜走到那张床前,坐下来。
床很硬,很冷,但还能坐。
她抬起头,看着该隐。
“没事。”
该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紧了。
“该隐。”
艾琳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该隐低下头,看着她。
艾琳娜指着旁边的位置。
“坐。”
该隐走过去,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你后悔吗?”该隐问。
艾琳娜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燃。
火苗跳起来。
“你看。”
该隐看着那团火。
很小,很弱,随时会灭。
但它没有灭。
它在燃烧。
“外公说,烧不尽的,才是火种。”
她看着那团火。
“我不是来死的。我是来点火的。”
该隐沉默。
艾琳娜把火柴吹灭,装回盒子。
“你呢?你后悔吗?”
该隐低下头。
“后悔什么?”
艾琳娜看着他。
“后悔跟来。”
该隐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该隐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你让我想起来,我也是人。”
他看着那扇铁门。
“一万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有意义。”
艾琳娜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很凉。
但凉意里,真的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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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塞缪尔的过去
门开了。
塞缪尔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袍,是黑色的便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面包和水。
他把食盒放在地上。
“吃吧。”
艾琳娜看着他。
“你不杀我?”
塞缪尔笑了。
“不急。”
他靠在墙上,看着他们。
“有件事想问你。”
艾琳娜没有说话。
塞缪尔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艾琳娜想了想。
“奥古斯都的儿子。”
塞缪尔点头。
“对。也不对。”
他看着天花板。
“我是奥古斯都的儿子,但我不是他生的。”
艾琳娜愣住了。
塞缪尔继续说:
“我是用他的血,在圣械工坊里造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八百年前,奥古斯都想造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他用第一纪元的技术,把自己的血和非凡特性融合,培养出一个胚胎。那个胚胎在我母亲体内长了十个月,生下来就是我。”
他看着艾琳娜。
“我母亲是谁?不知道。她生完我就死了。被处理掉了。”
艾琳娜的手攥紧了。
塞缪尔看着她。
“你可怜我?”
艾琳娜摇头。
“不是可怜。是……”
她想了想。
“是知道。”
塞缪尔皱起眉头。
“知道什么?”
艾琳娜指着那些墙。
“这里的人,很多都是这样。被造出来,被养大,被利用,然后被扔掉。”
她看着塞缪尔的眼睛。
“你也一样。”
塞缪尔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别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也一样。”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前,他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来取碎片。”
门关上了。
艾琳娜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该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很孤独。”
艾琳娜点头。
“和一万年前的你一样。”
该隐愣住了。
艾琳娜看着他。
“你说过,神也会孤独。他不是神,但他也是被造出来的。没有人真正爱过他。”
该隐沉默。
艾琳娜把火柴盒攥紧。
“也许,他可以不用那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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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东区的夜晚
同一时刻,东区地下总部。
亚当站在地图室,盯着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
格里芬走进来。
“睡不着?”
亚当摇头。
格里芬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她在那边。”
亚当点头。
格里芬看着他。
“你担心?”
亚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担心。但相信。”
格里芬笑了。
“相信什么?”
亚当指着自己的胸口。
“相信她是火种。”
格里芬没有说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
维克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刚写好的。”
亚当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这是……”
维克多指着那些名字。
“东区所有人的名字。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人。”
他看着亚当。
“如果明天打起来,至少有人记得他们。”
亚当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看着那些名字背后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约翰·史密斯,矿工,四十七岁,三个孩子的父亲。
玛丽·布朗,洗衣妇,五十二岁,独居。
小乔治,孤儿,八岁,在印刷坊帮忙。
……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维克多。
“你的手……”
维克多的手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布条缠得厚厚的,有血从里面渗出来。
但他还在笑。
“还能写。”
亚当把那份名单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和那根枯萎的雏菊茎放在一起。
“我会记住的。”
---
锻造坊里,炉火彻夜不熄。
老汤姆带着两百个矿工,正在赶制武器。铁锤敲打的声音从傍晚一直响到凌晨,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一个年轻矿工停下来,擦了一把汗。
“老汤姆,你说我们能赢吗?”
老汤姆看了他一眼。
“能。”
年轻矿工愣住了。
“真的?”
老汤姆指着那些正在锻造的武器。
“看见这些了吗?这是我们的手打的。”
他指着那些正在磨刀的人。
“看见这些了吗?这是我们的兄弟。”
他指着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孩子。
“看见这些了吗?这是我们的未来。”
他放下铁锤,看着那个年轻矿工。
“我们可能打不过那些怪物。但我们会让他们记住——这里的人,不是待宰的羊。”
年轻矿工的眼眶红了。
他拿起铁锤,继续敲。
叮当。叮当。叮当。
---
卡门的工坊里,圆盘一闪一闪。
没有人。
但它一直在闪。
长,短,短。长,短,短。
“我在。我在。我在。”
汉斯睡在隔壁,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她会回来。
因为她是火种。
---
五、黎明之前
艾琳娜一夜没睡。
她就坐在那张发霉的床上,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该隐坐在她旁边,也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开口了。
“该隐。”
该隐转头看她。
“如果我死了,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该隐点头。
“什么事?”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递给他。
“这个,交给汉斯。”
该隐接过来,低头看。
火柴盒上刻着一行字:
“烧不尽的,才是火种。”
他把它收进怀里。
“还有吗?”
艾琳娜想了想。
“还有圆盘。卡门在里面。你帮我把她带出来。”
该隐点头。
“还有吗?”
艾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
该隐愣住了。
“谢什么?”
艾琳娜笑了。
“谢谢你陪我来。”
该隐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
门开了。
塞缪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袍执事。
“时间到了。”
艾琳娜站起来。
该隐也站起来。
塞缪尔看着他。
“你不能去。”
该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塞缪尔的瞳孔收缩了。
“你——”
该隐的声音很平静:
“我陪她。”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一起。”
---
他们走上楼梯。
一级一级。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
走到地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祭坛那边点着几根蜡烛。
但祭坛前面,站着很多人。
黑袍执事。白衣祭司。清扫者。
至少一百个。
他们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艾琳娜和该隐。
塞缪尔走到祭坛前,转过身。
“跪下。”
艾琳娜没有跪。
该隐也没有。
塞缪尔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你确定?”
艾琳娜点头。
塞缪尔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照在艾琳娜身上。
艾琳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剧烈翻涌。
不是疼,是别的——是那种藏在身体深处的东西在被强行往外拽。
她咬紧牙,拼命抵抗。
但她抵抗不了。
序列一的力量,不是她能对抗的。
碎片开始从她体内剥离。
一点。一点。一点。
就在它快要完全离开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该隐。
他站在艾琳娜身边,看着塞缪尔。
塞缪尔皱起眉头。
“你又来?”
该隐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艾琳娜,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胸口。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进她体内。
那股力量比塞缪尔的更强,更暖,更——像人的手。
碎片停止了剥离。
艾琳娜睁开眼睛,看着他。
该隐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不再是纯黑色的了。
有光了。
“一万年前,”他说,“我没能保护她。”
他看着艾琳娜。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塞缪尔。
塞缪尔退后一步。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该隐点头。
“知道。”
他抬起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直冲塞缪尔。
塞缪尔抬手抵挡,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
整个教堂都在震动。
那些黑袍执事和清扫者冲上来,但该隐只是挥了挥手,他们就像稻草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
“你……你的力量……”
该隐看着他。
“一万年,我一直在压抑自己。”
他向前走了一步。
“怕失控。怕变成怪物。怕忘了自己是谁。”
他又走了一步。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他站在塞缪尔面前。
“我是人。”
他伸出手,按在塞缪尔肩膀上。
塞缪尔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该隐的声音很轻:
“让你也想想,你是谁。”
金色的光芒从该隐手心涌出,涌进塞缪尔的身体。
塞缪尔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一个婴儿,在玻璃罐里漂浮。看见一个女人,被黑袍执事拖走。看见一个孩子,在冰冷的地下室长大。看见一个少年,第一次杀人。看见一个青年,站在父亲的尸体前,没有眼泪。
看见自己。
那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自己。
他的眼泪流下来。
该隐松开手。
塞缪尔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该隐蹲下来,和他平视。
“因为你还来得及。”
他指着艾琳娜。
“她只有十三岁。她妈妈死了,外公死了,很多人为她死了。但她还在笑。”
他看着塞缪尔的眼睛。
“你也可以。”
塞缪尔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琳娜。
艾琳娜也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燃。
火苗跳起来。
她把那根火柴递给他。
塞缪尔看着那团火。
很小。很弱。随时会灭。
但它没有灭。
它在燃烧。
他伸出手,接过那根火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眼泪,照出那些从没出现过的表情。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还能……”
艾琳娜点头。
“能。”
塞缪尔攥紧那根火柴。
站起来。
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袍执事和清扫者。
然后他开口:
“所有人,退出东区。”
没有人动。
塞缪尔的声音更大了:
“我说,退出东区!”
那些人慢慢爬起来,互相看着,然后鱼贯而出。
教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塞缪尔转过身,看着艾琳娜。
“碎片……”
艾琳娜摇头。
“不用了。”
塞缪尔愣了一下。
“什么?”
艾琳娜指着自己的胸口。
“它在里面,挺好的。”
她笑了。
“而且,你不需要用它来证明什么了。”
塞缪尔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
六、归途
艾琳娜和该隐走出教堂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该隐的手不再那么凉了。
艾琳娜握着它,感觉有温度在慢慢回升。
“该隐。”
该隐低头看她。
“你会留下吗?”
该隐想了想。
“会。”
艾琳娜笑了。
他们走下台阶,走向东区。
身后,教堂的钟声响起来。
不是丧钟,是另一种——是报时的钟,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塞缪尔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手里还攥着那根火柴。
火柴已经灭了。
但他没有扔。
他把它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很轻。
但也有点暖。
---
东区,矿坑口。
亚当站在那里,一夜没睡。
格里芬站在他旁边。
维克多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笔。
老汤姆带着两百个矿工,站在后面。
他们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等一个结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远处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大一小。
亚当的眼睛亮了。
他跑过去。
跑到一半,他停下来。
因为那个小的身影也跑起来了。
艾琳娜。
她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亚当抱住她。
“你回来了。”
艾琳娜在他怀里点头。
“回来了。”
格里芬走过来,看着该隐。
该隐也看着他。
两个一万岁的人,站在阳光下,互相看着。
然后格里芬伸出手。
该隐握住。
“谢谢。”
该隐摇头。
“不用谢。”
维克多站起来,看着他们。
他的手还在疼,但他笑了。
老汤姆走过来,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
“小丫头,你可吓死我们了。”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
“汤姆爷爷,我没事。”
老汤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矿工喊:
“都散了吧!小丫头回来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艾琳娜站在那些欢呼声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汉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面前。
“姐!”
艾琳娜蹲下来,抱住他。
“汉斯。”
汉斯在她怀里哭。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艾琳娜摇头。
“不会的。永远不会。”
她站起来,牵着汉斯的手,走向地下总部的入口。
身后,阳光照在矿坑口,照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照在那条通往教堂的路上。
很暖。
---
工坊里,圆盘还在闪。
艾琳娜走进去,把它抱起来。
“卡门,我回来了。”
圆盘闪了三下。
长,短,短。
“我知道。”
艾琳娜笑了。
她把圆盘贴在胸口。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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