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长庚在无名岛屿一住便是十年。
十年间,他褪去修士锋芒,布衣素履,混迹于市井街巷。白日里听商贩叫卖、修士论道,夜晚则独坐陋室,静心吐纳,擦拭手中长戟。岛上人来人往,皆是为天之角的传说而来,有人寻得三五载便悻悻离去,有人耗尽百年寿元,终究一无所获,埋骨沧海。于他们而言,天之角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于吕长庚而言,那是确凿无疑的成仙机缘。
这一日,他晨起观海,忽觉心头微动,冥冥之中似有指引。
十年沉淀,道心愈发澄澈,修为悄然精进,已是化神巅峰,距炼虚仅一步之遥。是时候,动身前往天之角了。
他回房收拾行装,只将常用的长戟背在身后,佩剑悬于腰间,储物戒中只留些许灵石与丹药。父母尘缘已了,世间再无牵挂,此一去,要么寻得归墟藏,证道成仙,要么便如海底万千枯骨一般,消散于天地之间。
出了雅阁,吕长庚漫步至港口。
十年间,他早已将岛屿地形打探清楚。出海前往天之角,需横渡百里死雾海域,那里罡风肆虐,海兽横行,更有上古禁制残留,寻常金丹、元婴修士一踏入,便是十死无生。也正因如此,无数修士望而却步,只在岛屿周边猎杀海兽、采摘灵药,聊以慰藉。
他寻了一艘不起眼的小型灵舟,付了灵石,与几名同样打算深入远海的修士一同出发。
舟行半日,海水渐渐由湛蓝转为墨黑,天地间雾气弥漫,灵气变得狂暴驳杂,远处不时传来巨兽咆哮,震得灵舟瑟瑟发抖。同行的几名修士脸色发白,皆是元婴修为,此刻已是心神不宁。
“这便是死雾海域……传闻当年有大能在此大战,连海水都染成黑色,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一名修士颤声说道。
另一人咬牙:“来都来了,至少往前看看,说不定天之角就在前面!”
吕长庚一言不发,立于舟头,双目微阖,神念铺展而出。
刹那间,百里海域的景象尽入脑海——海底暗流汹涌,数头元婴期巅峰的巨鳌潜伏于礁石之中,更远处,一头化神期海蛟正盘旋游动,虎视眈眈。
就在此时,海面骤然掀起数丈巨浪!
一头身披黑甲、体长十余丈的巨鳌猛地冲出水面,鳌爪一拍,便朝着灵舟狠狠拍来!巨鳌乃是元婴巅峰修为,力大无穷,这一击之下,灵舟必碎!
同行修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祭出法宝抵挡,却被巨鳌一爪拍飞,口吐鲜血。
吕长庚眼也不抬,反手握住背后长戟。
“嗡——”
一声轻颤,玄黑长戟破风而出,戟身流淌着淡淡灵光,伴随他十年养气,煞气内敛,却更显锋芒。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凌空而立,单手执戟,自上而下一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芒划破雾气。
“噗嗤——”
巨鳌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坚硬无比的甲壳应声而裂,身躯被一劈为二,鲜血染红海面。
余下修士目瞪口呆,看向吕长庚的眼神充满敬畏。他们这才明白,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修士,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强者。
吕长庚收回长戟,神色淡漠:“不想死,便紧跟在我身后。”
众人不敢多言,连忙操控灵舟,紧随其后。
一路前行,死雾之中凶煞之气越来越重,海底白骨层层叠叠,大多是修士遗骸,法宝、兵器散落其间,却无人敢取。吕长庚神念时刻笼罩四方,但凡有海兽靠近,皆是一戟斩杀,干脆利落。他心中暗忖,当年所见海底白骨,十之八九,都葬身于此。
行至死雾深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前方海域,空间微微扭曲,隐隐有古老符文闪烁,正是上古禁制的气息。吕长庚心中一喜——传闻天之角被上古大阵掩盖,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窥见,找到禁制,便等于找到了入口!
他示意众人停下,独自上前,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触碰符文。
“嗡——”
符文亮起,形成一道无形屏障,一股浩瀚苍茫的威压弥漫开来,仿佛来自远古时代。屏障之后,雾气隐隐散去,露出一片悬浮于虚空之中的陆地轮廓,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隐约可见宫阙楼阁,正是传说中的——天之角!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数道强大的神念横扫而来,气息凌厉,赫然是炼虚期修士!
“哈哈哈,没想到真有人先找到了天之角入口!”
“小子,识相点,留下破禁之法,自废修为,可留你全尸!”
吕长庚缓缓转身,手握长戟,黑眸平静无波。
十年烟火气,未曾磨去他的锋芒,反倒让他更加沉稳。
前方是归墟藏,是成仙机;身后,是拦路的强敌。
他轻轻擦拭了一下戟尖残留的血迹,嘴角微扬。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路血战。
既然来了,那便——战到底。
那几道破空而来的身影,甫一现身,便将整片死雾海域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为首三人,皆是炼虚初期修为,衣袍上绣着狰狞海兽纹路,一看便是纵横远海的凶徒。身后还跟着七八名化神修士,个个气息凶戾,显然是常年在生死里打滚的悍匪。
他们在无名岛屿外徘徊数年,早已暗中留意过不少探寻天之角的修士,却从未有人能像吕长庚这般,直接触碰到上古禁制的核心。
“小子,你是哪个宗门的?敢独闯死雾海域,胆子倒是不小。”为首的疤脸修士阴恻恻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吕长庚身前那片闪烁符文的禁制,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归墟藏的入口,可不是你这种小辈能碰的。乖乖交出破禁之法,再把你身上的法宝、灵石尽数奉上,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吕长庚负手立在舟头,长戟斜指地面,黑眸不起半点波澜。
十年市井烟火,磨平了躁气,却没磨掉骨子里的冷硬。
“本座从不在死人身上浪费口舌。”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睥睨。
那几名同行的修士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地缩在灵舟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炼虚修士,那是他们仰望都够不着的存在,此刻却成了索命恶鬼。
疤脸修士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辈!化神巅峰,也敢在炼虚面前放肆!今日就让你知道,境界之差,如隔天堑!”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刻,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手凭空出现,带着碾碎虚空的恐怖力道,直拍吕长庚天灵!
炼虚修士,已能初步撼动空间,这一击若是打实,便是山岳也要崩碎。
吕长庚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十年养气,十年打磨,他的肉身、灵力、道心,都早已达到化神境的极致。
“锵——”
长戟出鞘,黑芒暴涨。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
这一刺,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十年沉淀的道心,以及一路向东、不死不休的执念。
戟尖与巨手轰然相撞。
“轰——!!!”
狂暴的灵气冲击波横扫四方,海面瞬间炸开千重巨浪,死雾被冲得支离破碎。
那疤脸修士脸色剧变,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顺着手臂倒灌而回,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不可能!你只是化神巅峰(大乘期),怎么可能硬接我一击?!”
吕长庚身形凌空,衣袂猎猎。
“境界,不代表一切。”
另外两名炼虚修士见同伴受挫,脸色顿时一沉。
“联手!先宰了这小子,再破禁取宝!”
三道炼虚气息同时爆发,天空都为之暗沉。
法宝横空,术法如山,铺天盖地朝着吕长庚碾压而来。
吕长庚不闪不避,长戟横空,戟影漫天。
每一戟劈出,都带着开天辟地之势;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为之震颤。
他曾在东域见过海底累累白骨,深知修仙界从无道理可讲,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十年海岛静心,他早已不是只知猛打猛冲的修士,一招一式,皆藏道韵,攻守之间,滴水不漏。
化神(大乘期)战炼虚,本是以弱敌强。
可吕长庚,偏偏硬生生扛下了三人围攻!
远处那几名同船修士早已看呆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人……根本不是凡人,是一尊蛰伏十年的嗜血战神!
激战中,吕长庚目光一寒,抓住一丝破绽。
他故意卖了个空档,任由一道术法擦过肩头,鲜血飞溅。
趁那修士得意的刹那,吕长庚身形如鬼魅突进,长戟直刺其心口!
“噗嗤——”
利器入肉之声清晰可闻。
那炼虚修士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身躯在戟锋之力下寸寸崩碎,连元婴都来不及逃出,直接魂飞魄散。
一招毙敌!
剩下两名炼虚修士吓得魂飞天外,战意瞬间崩碎。
“怪物!这是个怪物!”
他们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逃。
吕长庚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情。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他一步踏出,空间微动,身形瞬间追上逃在最前的疤脸修士。
长戟横扫,如斩草芥。
又是一尊炼虚,陨落!
最后一人吓得心神俱裂,拼命燃烧精血,只想逃离这片死地。
吕长庚漠然看着他逃窜的背影,没有去追。
他抬手一掷,长戟化作一道黑色流星,划破长空,精准洞穿了那修士的后心。
三声凄厉惨叫先后消散在死雾之中。
三尊炼虚,尽数毙命!
天地间,瞬间恢复死寂。
只剩下吕长庚凌空而立,周身血迹斑斑,却身姿挺拔如枪,气势更胜从前。
同船的修士们跪倒在灵舟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吕长庚缓缓收回长戟,拭去戟尖血痕。
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
这一战,让他道心通明,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竟隐隐有了突破之感。
他转身,看向那片闪烁着古老符文的禁制。
成仙之机,就在眼前。
吕长庚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滴本命精血,轻轻点在禁制最中央的符文之上。
“嗡——”
整片禁制骤然亮起,亿万道符文流转不休,组成一条浩瀚的光道,直通那片云雾缭绕的悬浮大陆。
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远处隐约传来仙乐阵阵,宫阙巍峨,瑞兽隐现。
那就是——天之角。
那就是——归墟藏。
吕长庚一步踏上光道,没有回头。
十年海岛烟火,是沉淀;
一路血战强敌,是磨砺。
从今往后,再无凡俗羁绊,再无前路迷茫。
他的目标,只有那无上仙道。
光道尽头,云雾散开。
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上古秘境,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灵药遍地,仙石如山,远处一座古朴石碑矗立,上面刻着四个苍劲古字:归墟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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