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长青录

第35章 秘境

  吕长庚振袖御风,一路向东疾行。身前是浩渺无垠的苍冥,脚下是翻涌不息的沧澜,再往前,便是茫茫人海,亦是漫漫仙途。是凭自身飞遁直抵目的地,还是乘上古灵船横渡星海,去往传说中的天之彼岸,他心中早有定数。   沿海边缘,舟楫林立,帆影蔽日。万宝阁的巨舰鎏金镶玉,华贵逼人;聚宝阁的宝船沉稳厚重,气势恢宏;更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商船、短途渡船、寻宝快船,密密麻麻泊在港湾。人人手中皆藏秘图,人人心中皆有期盼,只因那传说中的宝藏与机缘,便藏在天之彼岸,只是具体所在,终究要靠自身一步步去探寻,一寸寸去寻觅。   这一趟,吕长庚决意乘坐聚宝阁的海船。一来可安稳渡海,不必耗费自身灵力;二来也能静下心来,一览西域大海的壮阔风光。他出手阔绰,直接定下一间临窗雅阁,凭栏品茶,静看潮起潮落。对修仙者而言,凡人百年寿元不过弹指,便是千年、万年、十万载岁月,也不过是蜉蝣一朝,须臾便逝。   宝船扬帆起航,破浪而行。船上修士足有数千之众,境界参差不齐——有初入修行的金丹修士,有坐镇一方的元婴大能,有踏破虚空的化神尊者,就连他这间雅阁附近,亦有气息深不可测的炼虚期高人隐于其中。   船上众人,无一不是怀揣着寻找机缘、逆天改命的念头,向着未知前行。可修仙之路,本就是满布荆棘的险途,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茫茫沧海之上,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得偿所愿?   大海捞针般的求索,埋葬了多少意气风发的修士,陨落了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唯有苍天知晓。   吕长庚心中清明,上次自东域渡海而来时,他曾潜入深海,亲眼见过海底层层叠叠的累累白骨。那是无数前赴后继、追寻大道的修士遗骸,有人为宝藏疯狂,有人为长生折腰,最终都化作沧海一粟,沉眠海底。   这艘聚宝阁的宝船,顶层隐秘之处,还住着一位聚宝阁的供奉。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已是炼虚中期境界,据说每三年才会随船出行一趟。有这位高人坐镇,再加上宝船本身的护船大阵全力催动,战力足以媲美炼虚后期,寻常海妖、散修劫匪,根本不敢打这艘船的主意。   聚宝阁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初创之主乃是一位经天纬地、震古烁今的奇才,与同处顶尖的万宝阁一般,皆是底蕴滔天、不可轻易招惹的存在。   吕长庚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杆通体玄黑的长戟,指尖捻起一方洁净灵布,细细擦拭。戟身寒光凛冽,煞气内敛,伴随他一路斩妖除魔,闯过无数生死险境。手握长戟,便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情自心底涌起。只是此戟品阶尚有提升空间,待日后寻得稀有天材地宝,融入其中,方能再攀高峰。   他心中盘算,眼下最缺的便是天外陨落的陨石之铁。此铁秉星辰之力而生,坚硬无匹,若是融入长戟,不仅能大幅提升兵器品质与重量,更能让戟身坚不可摧,威力倍增。就连他甚少动用的佩剑,若能掺入陨石之铁,锋锐程度也将一日千里,劈金断玉如切泥斩雪。   吕长庚终日静坐在窗前,从晨曦微露待到日暮西山,看朝阳跃出海面,金辉洒满万里沧波;看残阳坠入天际,红霞染透半片苍穹。入夜之后,清辉遍洒,月华如水,透过窗棂倾泻而入,落满一地银霜。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于他而言,不过是闭目睁眼的须臾。   如今的他,早已无牵无挂。父母皆是凡人,享尽一百五十载春秋寿数,安然离世,尘缘已了,再无羁绊。   而他自己,也已一百八十岁高龄。对凡人而言,已是两世轮回,可对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刚刚踏足修行长路的开端。   船行海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吕长庚心境澄澈,无悲无喜,不忧不惧,任凭船身随波浮沉,恰似他顺应天道、稳步前行的道心。   不知行了多少时日,宝船终抵一座无名岛屿。船主登高一呼,告知众人需在此停靠数月,若有人欲返程,务必在三月之内归来,逾期便只能再等三年后的下一趟航船。   吕长庚取出怀中秘图,对照星辰坐标,心中了然——此地距天之角,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传说中的归墟藏,便在天之角深处,那是连上古典籍都语焉不详的秘境,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成仙机缘。他心中笃定,自己此行的终极机缘,便藏在那里。   吕长庚并未急于启程,而是在无名岛屿上小住下来。这一住,便是数年光阴。   岛上修士往来如织,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结伴出海猎杀海兽、探寻深海灵药的消息。至于天之角,人人都只当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有人寻了半生无果,有人依旧执念不减,从未真正放弃。   数年间,来到这座无名岛屿的修士数不胜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皆为机缘奔波,为长生劳碌。   吕长庚却一反常态,褪去修士锋芒,融入岛屿上的凡人烟火之中。晨起听巷陌间的人声嘈杂,午后看街边摊贩的高声叫卖,傍晚观修士们聚于酒肆茶楼,论功法、谈秘闻、说奇遇。   这般人间烟火气,对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修士而言,实属难得的闲暇。吕长庚便在这平淡日常中,静心沉淀,涤荡心魔,淬炼道心,一身心性愈发圆润通透,不染尘埃。   修为也在潜移默化中缓慢增长,不疾不徐,水到渠成,没有急功近利的浮躁,唯有厚积薄发的沉稳。   转眼,已是十年光阴弹指过。   十年间,他无悲无喜,不嗔不怒,每日听着市井喧嚣,感着人间冷暖,在烟火中守道心,于平淡里修真行。   他知道,这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成仙路上的小憩。待到时机一至,他便会再次提戟上路,向着天之角,向着归墟藏,向着那一线成仙机缘,一往无前,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