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三月,长青山脉的灵气流淌周身,经脉愈发凝练稳固。吕长庚收了功法,抬眼望向云海之外,心中微动——久居深山,也该往凡尘俗世走一走,看看这世间百态,更瞧瞧西域坊市究竟是何等景象。
心念既定,他足尖轻点云气,身形如惊鸿掠过长空,不多时便落在一座气势雄浑的古城之下。城门之上,“科甲城”三个古篆大字历经万年风雨,依旧苍劲如旧,隐隐透着岁月沉淀的威压。城中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修士与凡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声、法器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不愧是西域传承万年的古城,繁华得令人侧目。
吕长庚缓步沿街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商铺。货架上琳琅满目,却多是低阶灵石、寻常符箓、凡铁法器,皆是供底层修士打磨根基、日常所用之物,并无半件能入他眼的珍品。他心中暗忖,这般明面上的坊市,终究难寻奇物,想来唯有隐于暗处的黑市,或是城中巨头坐镇的万宝阁,才藏得上佳宝物。只是他如今初来乍到,并无头绪,暂且先逛一逛,权当散心。
正沉吟间,一阵急促的马蹄轰鸣骤然打破街市的平和。
四匹通体漆黑、神骏异常的妖兽马拉着一辆鎏金车厢,在狭窄街道上横冲直撞,车夫扬鞭狂喝,全然不顾前方避让不及的凡人百姓。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人被撞得飞跌出去,有人被车轮碾过腿脚,骨裂之声混杂着痛哭哀号,在喧闹的街市上格外刺耳。
街边修士纷纷面露怒色,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又是陈蒙……城主府的那位小霸王。”
“仗着他爹是城主陈雄,整日在城中横行,强抢民女、欺压良善,早已是常态了。”
“陈雄城主乃是化神巅峰的大能,在这科甲城一手遮天,咱们这些散修、小家族,哪里敢触他的霉头?”
吕长庚眉头微蹙,世间不公之事遍地皆是,他修行多年,早已见惯生死沉浮,本不愿多管闲事。可就在此时,一道稚嫩的惊哭猝然响起。
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许是被惊马吓得呆立原地,竟忘了躲闪。那车厢之中,一道骄纵暴戾的冷哼传出,随即一道泛着淡淡灵光的黑色长鞭,如毒蛇出洞,狠狠朝着小女孩当头抽下!
这一鞭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微薄灵力,莫说凡人孩童,便是寻常修士挨上,也是骨断筋折、当场毙命的下场。
“孽障!”
吕长庚眸中冷光乍现,再也按捺不住。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马车,单手探出,精准扣住那道抽来的灵鞭,猛地一发力!
“嘭——”
巨力倾泻而下,连人带马,竟被他硬生生从疾驰的车厢中扯落在地,摔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落地之人锦衣华服,面色骄横阴鸷,正是城主之子陈蒙。他修为不过金丹,全靠天材地宝、丹药堆砌而成,外强中干,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哪里经得起吕长庚这随手一扯。
“大胆狂徒!竟敢对公子动手!”
随行的数名护卫勃然大怒,个个气息涌动,皆是筑基、金丹境界,瞬间将吕长庚团团围住,法器出鞘,灵光闪烁,杀气腾腾:“敢在科甲城冒犯城主府,今日定要将你擒回府中,千刀万剐,慢慢折磨!”
吕长庚眼神冰冷,懒得与这些狗腿子废话。他手腕微抖,松开灵鞭,反手一抓,扣住陈蒙双臂,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陈蒙的两条手臂,竟被他生生扯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地面。
“啊——我的手!我的手!”陈蒙瘫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面目扭曲,指着吕长庚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城主府,告诉我爹!我爹是化神巅峰的陈雄!他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几名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连滚带爬地朝着城主府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股滔天凶戾之气席卷全城,狂风骤起,乌云压城,街道上的修士与凡人纷纷惊恐伏地,大气不敢喘。
一道身披紫袍、面容威严却带着暴戾之色的中年修士,踏空而来,目光如刀,扫过整条长街,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科甲城废我儿双臂,欺我陈雄无人?!”
正是科甲城城主,化神巅峰大能——陈雄。
他目光锁定街心持戟而立的吕长庚,神识一扫,察觉对方亦是化神巅峰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心中戾气更盛,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在本座的地盘,竟敢如此折辱我儿,打我城主府的脸面,当真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陈雄屈指一弹,一道晶莹剔透、蕴含无尽锋芒的飞剑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吕长庚眉心!
吕长庚神色不变,反手握住背后斜插的玄铁长戟,戟身一震,嗡鸣作响,随手横扫而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四散开来,街边摊位、青石路面尽数崩裂。飞剑被长戟硬生生磕飞,陈雄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同阶之中,自己坐镇科甲城多年,手握重权,底蕴远超寻常散修,却不料此人竟丝毫不落下风。久攻不下,陈雄面色一沉,掐动法诀,低喝一声:“科甲护城大阵,启!”
整座古城骤然亮起无数古朴符文,地脉灵气疯狂汇聚,尽数涌入陈雄体内。他周身气息暴涨,原本的化神巅峰节节攀升,竟在阵法加持之下,踏入半步炼虚之境!
“受死!”
陈雄持剑再攻,这一剑威力倍增,空间都隐隐扭曲。吕长庚长戟横挡,稳稳接住这雷霆一击,随即戟影翻飞,攻守兼备,任凭陈雄如何狂攻猛打,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数十回合过后,陈雄气息微喘,攻势渐缓,面色阴沉如水:“这位道友,本座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断我孩儿双臂,与我城主府为敌?”
吕长庚手持长戟,立于废墟之上,目光冷冽扫过地上哀嚎不止的陈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城主,你儿子当街纵马伤人,视凡人性命如草芥,更欲以灵鞭击杀无辜稚童,这般恶行,罄竹难书。我出手教训,不过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即便小儿有错,那也是我陈家私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陈雄厉声呵斥,毫无半分愧疚,“在这科甲城,本座便是天!我儿行事,自有我来管教,还轮不到旁人多嘴多舌!”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吕长庚嗤笑一声,眸中寒意更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纵容儿子作恶,草菅人命,今日这桩事,我管定了。你若识相,自废修为,以谢城中百姓,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休怪我戟下无情!”
“狂妄!”
陈雄被彻底激怒,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如血、散发着狂暴气息的丹丸——爆破丹!此丹吞服之下,燃烧自身精血与修为,短时间内战力暴涨,再加上护城大阵加持,他周身灵光冲天,气息竟硬生生冲破桎梏,达到了真正的炼虚初期!
“本座倒要看看,你一个化神巅峰,如何挡我炼虚之威!”
吕长庚神色淡然,无半分畏惧。在他真正的实力面前,这般借外力强行拔高的炼虚,不过是昙花一现,不堪一击。
“废话少说,出手吧。”
陈雄怒喝一声,持剑全力劈出,剑气横贯长空,欲将吕长庚连人带戟一同斩碎。
吕长庚脚步踏空,长戟横扫,如泰山压顶般拍击而下。“铛”的一声巨响,陈雄只觉手腕剧痛,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退出数十丈,面色惨白。
“你……你怎会强到这般地步?!”陈雄心中惊骇欲绝,他分明感知对方只是化神巅峰,可战力却远超同阶,甚至远超他这临时突破的炼虚!
吕长庚不答一语,身形如电,长戟如龙,招招狠辣,步步紧逼。不过三五回合,陈雄便左支右绌,破绽百出。吕长庚抓住空隙,一戟直刺,将陈雄狠狠钉在身后厚重的城墙之上,玄铁长戟入石三尺,将其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座乃科甲城之主,化神巅峰大能,你怎能如此轻易擒我!”陈雄挣扎嘶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吕长庚声音淡漠,如同在宣判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
他手腕微沉,戟尖灵光迸发,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陈雄气息瞬间断绝,身躯软倒,彻底毙命。
地上的陈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瘫软,屎尿齐流。他从小便被父亲灌输“我爹是科甲城的天,无人敢惹”的念头,在他眼中,父亲陈雄便是无敌的象征,可此刻,这位无敌的父亲,竟被眼前这个陌生修士一戟钉死在城墙之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爹……爹……”陈蒙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吕长庚冷眼瞥去,没有半分怜悯。长戟轻挥,一道劲气闪过,作恶多端的小霸王,也随之毙命当场。
一时间,整条长街死寂无声。
无论是匍匐在地的凡人,还是噤若寒蝉的修士,全都怔怔望着那城墙上的尸体,以及持戟而立、身姿如岳的吕长庚,半晌无人敢言语。
下一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骤然爆发,如潮水般席卷全城。
“杀得好!杀得太好了!”
“陈雄父子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终于有前辈出手为民除害了!”
“苍天有眼!科甲城终于能清净了!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凡人百姓跪地叩首,感激涕零;修士们也纷纷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与释然。多年的压迫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整座古城,都沉浸在重获安宁的狂喜之中。
吕长庚收了长戟,拂去衣上微尘,对周遭的欢呼与跪拜视若无睹。他抬眼望向西域深处,云雾缭绕的坊市方向,身形一展,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只留下满城百姓的称颂,与一段除霸安良的传说,在科甲城久久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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