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站,熙熙攘攘。 人头攒动的候车大厅里,欢有病一颗不安分的脑袋在左顾右盼,显得异常活跃。 “乱瞧什么呢?”半靠扶椅,我用眼睛偷偷瞄他。 “没瞧。”欢有病极力否认。 “是盼着你们家小师妹吧?她且来不了。” 虽然我也期盼她能和我们搭同一趟火车回去,但毕竟母女相逢的幸福更重要些,还是让小丫头多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一直到快要发车了,也没等来夏沫沫的影子。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开始了播音,让人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慢吞吞收拾好行李,准备检票进站。 期间欢有病频繁地掏出手机,不下二十次。以至于我开始担心,两个穷光蛋会不会沦为扒手们的目标。 因为是始发站,旅客们可以提前半小时登上火车。时间充裕,无聊中我拿欢有病开涮。 “我说师弟啊,回去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听沫沫妈说,过完春节小丫头就得去读大学了。你呢?是准备找工作,还是追着师妹一起去上学?” “还没想好。”欢师弟有点儿小紧张。 “要说去工作吧,估计就您这副小身板挺悬。可要说上大学呢,您也不是那块材料。再说了,咱们师妹读得好像是女校,您想去也去不成吧?” “那怎么办?”欢师弟有点儿小焦急。 他被我逗得坐立难安。那颗小小的脑袋瓜里,对残酷的未来并没有去仔细地考虑过。 “算啦,你也别费脑筋了。干脆,就跟我走……。” “去哪儿?” “咱们选一座山,远离尘世。然后盖个小房子,您就安心住下,每天练练琴、品品茶、种种树什么的,坐忘于山海之间……。” “荒山野岭……吃、吃什么呀?”欢师弟有点儿小发愁。 吃货,十足的吃货!丫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饿肚子,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好办呀,咱们拎上个饭盒儿。我带着你,下山化缘去!” 邻座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眼镜大叔,被我们一通胡侃引得笑出声来。 “哈哈!你们这一对师兄弟,可真幽默。又是上山又是学艺的,兴致挺高呀!” “道友?敢问您是专研辟谷还是飞升?”我转过头来,虚心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一介凡夫俗子。”大叔吓得连连摆手。 “跟您闹着玩呢,我们就是两个穷学生。刚才都是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当真。” “听得出来,听得出来。”大叔往上扶了扶眼镜,露出意味深长地一笑。 眼镜叔也是个性情中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很快就和我们相熟起来。 漫漫旅途。一个有趣的同伴,足可以打发掉许多沉闷和无聊的时间。 “你们年轻人呐,那是早晨八、九点的太阳。要朝气蓬勃才对,可不能垂头丧气的。什么是八、九钟的太阳?就是你七点钟刚吃过早饭,十点以后又饿啦……。” “那、那不变成饭桶啦?”垂头丧气的欢有病想不明白。 “哈哈,成不了。”眼镜叔仰天大笑,忙转头安慰说,“你们想想看,年轻人多有活力呀?心里有信念,做事才能有激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发愁。正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 少年是不识愁滋味,可也有一些来至成长的烦恼。 其实不光是欢有病,有些事情我也想不明白。或许,年轻时就应该有着许多想不明白的烦恼。等你什么都明白了,活得精于世故,活得左右逢源,那就没烦恼、没忧愁啦?恐怕,也不见得。 心里有信念,永远都活的年轻。 我开口问道:“大叔,那您说年轻人应该做什么呢?” “要磨练、要学习、要不断地充实自己呀!因为年轻,所以要在合适的年龄,做合适的事情。不要虚度了宝贵的时间……。” 合适的年龄,去做合适的事情? 这句话,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它的含义,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面带疑惑,便继续聆听大叔的教诲。 眼镜叔洋洋洒洒又说了很多。他说到了人生,说到每个年龄段的不同:三岁时,喜欢糖果;八岁时,痴迷玩具;十五岁,充满叛逆;二十岁,困于欲望;三十岁,渴望温暖;四十岁,体会孤独……。 二十岁之前,或许他说的有些道理。但之后的我并不认同,因为自己还没有经历过。 后来,我们又一起谈论到了理想。谈论起大学、工作以及为了追逐梦想而组建的乐队……。 “各位旅客朋友们,现在播报一条寻人启事。请这趟车上的潘笑争、欢乐俩位旅客朋友,在听到广播后,到列车十号车厢的办公席。你们的朋友,夏天再找你们……。” 愉快的聊天,被声音柔美的播音员打断。恍惚中,听到广播里叫出我的名字。心里也不是特别确定,便用手捅了捅欢有病。 “你听广播,是不是在叫咱们呢?” “有吗?好、好像是……。” 欢有病也是懵懵懂懂,他还沉浸在选址、盖房、下山化缘的小路上。我们竖起耳朵仔细听,寻人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还真是!夏沫沫竟然赶上了同一趟火车。这个傻丫头,干嘛不提前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给我们?邀她不来,不请自到。万一我们没在这趟车上,不得闹个嘣噔呛啦。 “干嘛去?火车才刚开起来,还没到站呢。”见我们突然起身,眼镜叔不明所以地招呼道。 “没事。还有个女孩子,不小心给落在前面的车厢了。我给您找个伴儿回来,等会儿咱们一起聊。”心里挂念着小丫头,我来不及多作解释。 “多谢好意,可我是已婚人士啦。”眼镜叔爱搞笑。 “那没关系,反正我们俩还单着呢。”我爱反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