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旅馆的这段路程其实不算远。我故意放缓了脚步,一路上磨磨蹭蹭,欢有病几次忍不住开口催促。 走在细雨天的大街上,让人憋闷的难受。似乎有种东西,想挣扎着从身体里破茧而出。扯起喉咙又喊不出声音来,嗓子眼干黏着紧贴在一起。 头顶上的雨,又下得紧了些。我仰天张大了嘴巴,一边走一边让从天而降的雨水淌入喉咙。 “我去买水……咱们还、还有钱……你、你别喝雨水。”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欢有病,他竟然大方地掏起口袋。 我摆了摆手:“不用!是刚才吃的咸了,漱口呢。” 傻小子不明所以:“饭是甜的呀……哪、哪儿咸了?” “是你闲啦!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欢有病耷拉下脑袋不再吭声。被他这么一描述,心里反而真的感觉有些饿了。 沿街有一排小铺面,挑了家包子铺我们凑了过去。 门前的笼屉一叠叠被高高摞起,一股股热蒸汽向外翻出,扑面而来的包子香味在深深刺激着味蕾。 “老板,给来两笼包子。” “好嘞。” 闻风而至,店老板端来热腾腾的小笼包。并且附带送来两根吸管,我一瞧不由乐了。 “嘿!有病,咱们是吃包子还是喝奶茶来了?” “没毛病呀?我这是灌汤包。吸管嘛,是专门用来品汤汁的。” 店老板大概是把我的话听岔了,他忙转回身向我解释,又用手指了指店门前的灯箱招牌。 “您误会啦,我是跟他开玩笑呢。”急忙摆了摆手,我一把揽过欢有病说,“有病,指的是他。” 拿吸管吃的包子,还是头一遭碰见。 没毛病,真是太好吃啦!包子皮儿薄薄的像一层纸,面和的劲道也蛮有嚼头。一口咬进嘴里,滚烫的肉汁从里面呲了出来,还没尝到肉馅便已是满嘴留香。来不及细品就匆忙往下吞,一笼包子很快见底。 “不吃?”我问欢有病。 “刚吃过……还、还不饿……。” “那你拿吸管干嘛?” “想尝点儿汤。”欢有病往下咽了咽口水。 “得了吧!想吃你就吃,也没人拦你。老板,再给来两笼……。” 店外,小雨正下得纷纷扬扬。 松了松裤腰带,我和欢有病吃得是淋漓尽致。一大口蛋花汤烫进胃里,被雨水淋湿的寒意渐渐消退了……。 一阵穿堂风吹来,笼屉上方的水蒸气翻腾着涌进店里。白色的蒸汽充斥在四周,面对面连人都瞧不清,仿佛掉进仙境里开起了蟠桃会。 吃吧,敞开怀吃吧。 一口一个,两口一双。可心里面空落落的,感觉总也填不满。看今天的势头,不吃上它个十笼八笼,怕是难对付过去了。 “千、年、老、店。” 云雾里,欢有病手指墙上的招牌努力辨识着。红底白字的价格表上标注“千年老店”四个大字,用标准的正楷书写,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乖乖,还真的是千年老店呐!”我由衷地赞叹。 “这店……开、开了有一千年?”被一口包子噎住,欢有病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八成是!估计打唐朝那个时候……老板就起床开始和面、调肉馅儿啦!当时的那些好汉们,像李元霸、宇文成都……他们一打完擂台就赶过来吃午饭。你瞧,这包子做的多香甜……。” “帅哥,你真爱搞笑呀?我们家是十年的老店!”面对我一本正经似的调侃,服务员小妹不满地纠正。 她说罢又拿起一根小竹竿,对准“千”字往上挑了挑。原来是招牌上的白色塑料膜脱落了,其中的小小一条碰巧黏在“十”字上面,颜色和位置恰到好处,让人看起来很像个“千”字。 真相大白。周围散座的食客们被吸引了兴致,纷纷把目光聚焦过来,想看我下面该如何扭转乾坤。 “这是,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出至高胜美《千年等一回》) 面不改色,我依旧口述传奇:“是先有了包子铺,然后才有的白娘子……。” 一个小小的玩笑。 原本安静的饭馆里,吃饭的人们纷纷中招,被噎到、被呛到,一时间热闹非凡。店老板也被逗乐了,他快步走到我们桌前,开心地攀谈起来。 “等以后,我这家店要不开了呀,就改成个小茶馆。专门请你来说评书!” “成啊,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不要您的工钱。” “那可不行哦。不要工钱,你怎么吃饭呀?”店老板不同意。 伸出两根手指,我冲老板得意地晃了晃:“您这千年老店的包子,每天给上二十笼……。” 这是平生吃过最香的一顿灌汤包了,没有之一。以后再也没吃出过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