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五十二)别开生面的演出

  暑假,激动人心的暑假。   一头扎回布鲁茨的排练室,又苦熬了有足足一个月。拼命去恶补乐理的知识,以及乐器最基本的演奏方法后,大家开始蠢蠢欲动。   借用何勇的话来讲:“做完音乐以后,就想有乐队。然后,就是演出……。”   软磨硬泡了老叶三天。他老人家终于松口,乐队可以在社区里搞一次义务公演。   但有一个前提:演出的曲目,必须由他亲自拟定。这没问题,反正我们会的歌,都是老家伙一手调教出来的,只要他不嫌丢人就成。只不过瞒着他,我们还偷偷排练了一首属于自己的作品。   一个阳光充沛的下午,空闲的篮球场正中央。   众英雄们怀里揣着各自的宝贝,想给左邻右舍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才艺表演。临近演出开始,我们才发现:光揽下这单瓷器活儿,却把金刚钻忘在了家里。   没有调音台,几样最简单的乐器,孤独的摆放在球场上。真是奇怪,这些乐器挤在布鲁茨的小屋时显得拥堵不堪,如今摆在台面上却又十分单调,少得可怜。   电源的问题还是多亏欢乐的爸爸,是他厚起脸皮动用了广泛的人脉关系借来的。歪歪扭扭的电线从地面一直缠到球架上,给人感觉好像是“爬山虎的脚”。   这些困难并不能妨碍到我们临场的发挥,以及周围观众们优雅的兴致。几首欢快的儿歌暖场下来,围聚的人群逐渐增多。虽然乐手们之间的协调并不太完美,羞涩的开场白还是迎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给之后的演奏带来了信心。   欢乐的父母也挤在人堆里,冲我们呐喊助威。夫妻俩正意气风发,向身边的每一个人自豪描述着。不停地炫耀,仿佛这支乐队是由国际巨星所组成,而不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忘记介绍,现在的主唱是小健将。   “下面请听,三人行乐队为大家带来的一首《罪恶的脸》,希望你们能够喜欢……。”眼瞧时机差不多成熟,我把小东西轰下台去,抢占了主唱的位置。   望着周围人们的一脸企盼,那颗蹦跳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激昂的鼓点,低沉的贝斯跳音,再加上电吉他尖锐的轰鸣……我一阵吼叫,试图掀起本场演出的高潮。   “妈妈生下他来到这人间,睁大了双眼不住的张望。看到生活有美好的一面,美好的尽头……。”   好事多磨,坏事出现。   这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受欢迎。原创的作品刚开了个头,围观的人群里好像扔进了一颗定时炸弹。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一脸的不屑,不停地摇头叹气;三四十岁的中年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朝着我们指指点点。此时此刻,欢乐的爸妈在人群中显得孤立而又无援,他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十分后悔刚刚所夸下的海口。   眼看局势开始恶化,我把没唱完的歌词急忙咽回肚里。别着急,不喜欢咱就换。这儿还有一首压箱底的作品呢!相信,足可以力挽狂澜。   “咳咳……很抱歉。刚才的表演失误了,下面请听翻唱至黑豹乐队的《体会》!”   窦唯的嗓音,那是天下无双。   “你心里明白我,不必多讲。我就是不用说,你也能猜得到……。”   很可惜,他老人家今天没来,现在是由我在冒名顶替。他是天下无双,而我却是寸步难行。   闭上眼睛,咬牙把整首歌坚持吼完。台下的观众激情澎湃,差点儿没往我们身上扔砖头!布鲁茨被气得嘴巴歪到了一边,他万万没料到几个劣徒会抗旨不遵,来了这么一出马后炮。   “还想不想唱啦?”老头儿打着哆嗦,跑上来冲我们质问。   “想。”大家一齐点头。   “想唱?那就好好唱!按照我手里的单子,老老实实的往下表演。再捣乱,演出提前结束!”   训斥完我们,他又把满腹牢骚的小健将请上台来。一直到表演结束,主唱的人选再也没有变动过。得!乐队的演出,现在沦为小东西自己的独家演唱会。台下的观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情,我们几个家伙如同旱了三个月麦苗,彻底蔫了。   “下面请听,来至西二旗子弟小学的文艺汇演。演唱曲目,《采姑娘的小蘑菇》。表演者,幼儿园大班,欢笑小朋友……。”我阴阳怪气的报幕,竟然博来一片掌声。   后来,我才渐渐地明白:关于那场演出,布鲁茨的策划一点儿错也没有。错在我们,不该去演奏那些不属于平日生活中的作品。我们自以为是,却选错了观众,也挑错了地方。   这就好比,你跑进菜市场里,当着老大爷、老大妈们的面,把自个儿扒了个光腚。然后再洋洋自得摆好姿势,告诉大家这是一种“行为艺术”。   行为你个大尾巴呀!每当回想起那场滑稽的闹剧,我都会脸红苦笑。但笑过以后,又觉得非常开心。   因为这是属于“打口小青年们”的梦想,它来之不易。有时候,这个梦做起来会没边没沿,偶尔出点儿小格。但是我想,善良的人们应该是能谅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