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四十一)埋藏宝藏的地方

  涅槃,炼狱一般的涅槃。   在我们心里,如凤凰一样在浴火中重生;在别人眼里,像是从一锅滚烫的开水里捞出三只褪了毛的鸡。   一大清早,大家驻扎进了布鲁茨的书房,这里已正式成为乐队的排练场。房间里堆满了陈旧凌乱的老家当,必须先清理干净。可无论从哪方面入手,扑面而来都是一股腐朽的气息。越往里面扒腾,发霉的味道就显得越浓郁。   夏沫沫皱起眉头退避三舍,就连务实的欢有病也是一脸不情愿,唯独我却满心欢喜。放眼望去,简直是一片金光闪闪的宝库!   从小就有个特殊的爱好,超级喜欢在旧房子里翻寻前任主人所遗失的“财富”。越是面对破烂不堪的房子,我“寻宝”的兴致就越高。   年少的时光里,每当放学以后,大人们总能在面临拆迁的废墟中,发现我弱小的身影。常常流连忘返至天色黑透,才依依不舍地溜回家去。为这个特殊的嗜好我没少挨打,却依旧我行我素。   “嘿!你们快来瞧。这儿有一块奖牌,上面还刻有字呢。”没由头的一句话,调动起大伙儿的积极性来。   “让我瞅瞅……献、献给光荣的……老、老BJ?”欢有病一把抢过奖牌,独自欣赏起来。   “给我看,给我看!”小健将莫名兴奋,双脚离地蹦得老高。   “别乱动!等会儿被老师瞧见,多不好呀?”夏沫沫想看,却又心口不一,“你们说,这是铜的吗?”   一枚布满了铜锈的纪念奖章,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啦。经过一番仔细研究,大家得出结论:这有可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了表彰支援边疆建设的有志青年而颁发的。难道说,老叶以前曾是个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再细细搜寻下去,屋子里的宝贝还真有不少,让人大饱眼福。   几十封已经发黄的旧信件。   寄信地址各式各样,有的普通、有的来头则大得唬人,收信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叶。信封上那年代久远的邮票,每一枚都堪称为孤品。真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家伙,年轻时竟也混得如此风光。因涉及到个人的隐私,我们也没敢擅自拆开信封,只在一旁无限遐想着里面的内容。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乐谱。   手抄本、印刷品都有,全是清一色的五线谱。做为这群白痴里唯一的“伪文盲”,要想去读懂这些如同天书般的蝌蚪文也并不容易,我的大脑必须经过一个痛苦而又漫长的翻译过程。稍做了一下尝试,感觉太伤脑细胞只好放弃。   由此判断,他绝非是浪得虚名。这位老师我们拜得虽然辛苦,却一点都不冤枉!   还有各种各样的证书和奖状。   被整整齐齐码在书橱的一角,与世隔绝多年。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张平铺在地上。五花八门的奖状、证书,看得人眼花缭乱。此时若有外人进屋,真会误以为来到了办证小贩的造假窝点。   有关寻宝所花费的时间,远远超过打扫房间本身。一直到布鲁茨老爷阴沉着脸站在我们身后,才不得不告一段落。   老头儿一言不发,没收了我们辛苦发现的所有成果,然后把几个不争气的家伙统统赶了出去。对小健将更加优待,他直接提起来给拎到门外。   徒弟肆无忌惮,终于把师父惹得恼羞成怒。我们暂时被逐出了山门,只剩下老师傅自个儿闭关修炼。无所事事的少年们又开始到处闲逛,相互之间挖苦埋怨,发泄着牢骚。   “好好的收拾房间,谁叫你们乱翻东西的!”   “切!这老头也太小气了吧?只不过是看看,咱们又不要……。”   “就是,谁稀罕呀!”   “早知道……真、真该把信拆开……。”   当炒菜的香味儿,从院子里一股股飘散出来。蹲在墙外的大小馋猫们早已按耐不住啦。大家一边不停地吞咽口水,一边拼命用鼻子去嗅,活像几只正在破案的警犬。   压根儿就没跑远,一直在小院的外面遛墙根儿。心中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师父,更惦记他老人家炒得那一手好菜。   悄悄猫在墙角边,众人合力托起小健将往里面打探情报。   “炒肉丝,里面放了豆芽还有辣椒。”   “还有什么?”   “炒鸡蛋。”   “放、放木耳了吗?”   “你丫别光盯着菜,老师在干嘛呢?”   “他端菜呢。”   ……。   “油炸的花生米,味道好香呀!”小健将隔墙凑过脑袋,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整个人似乎都被陶醉了。   “大米饭,还在锅里冒烟呐!”   哪儿用他废话!这一股股香味早已透过墙,深深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觉神经。臭小子趴在墙头上面,他越是添油加醋地描绘,我们呆在下面饥肠辘辘的感觉就越强烈。   “老师现在干什么呢?”   “正瞅我呢。”   “他有什么表情吗?”   “没,我害怕。”   “那他笑了吗?”   “我想下去!”   ……。   无论再怎么威逼利诱,小健将死活也不肯继续配合。望眼欲穿的盛宴,大伙儿一筹莫展。   “进来吧。”   隔墙扔过来一道圣旨,如同天下大赦。   小方桌已经摆好在院子中间。炒肉丝、辣子鸡、青椒鸡蛋、油炸花生仁……井然有序地端放在桌面上,香喷喷的饭菜令人心旷神怡。   一阵狼吞虎咽的奉承。   “真香!”   “太好吃啦!”   “师父真是文武双全……。”   望着我们极不雅观的吃相,老叶迟迟没动筷子。他嘴角边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让人禁不住怀疑老家伙可能是往饭菜里下了毒。   一直等到我们往嘴里扒饭的疯狂举动,有了喘气和说话的间隙。老叶才开始抬起筷子,默默打扫着桌上所留的残羹剩饭。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都是一群饿死鬼投胎,哥几个也就剩下这点儿出息啦。   吃完午饭,我们开始冒充起装修工人。书房早已被打扫一空,真不敢想如此大的工程量,单靠老头自己是怎么完成的?他一边要忙着做饭,一边又要把房间收拾干净。总不会是领悟到木叶的终极忍术:多重影分身了吧!   一番辛苦劳作后,装修工程近乎结束。   活儿干得粗糙且不够漂亮,毕竟不是专业队伍的出身。墙面上贴的隔音板有点儿歪斜,似乎随时都摇摇欲坠;窗口位置切割的不太均匀,给人感觉像是被捅开一个窟窿。但总体上来讲,大家还是很满意的。   地面上铺好了软毛毡,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漫步在云朵里。面对焕然一新的房间,进屋是一定要先脱鞋的,否则对不起良心!顷刻间,空气里弥漫出一股不友好的味道来,鞋子又被我们自觉地套回到脚上。   梦寐以求的排练室,终于大功告成。每个人都脏得像只泥猴,懒洋洋地躺在毛毡上,得意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我把身体伸展成一个“大”字,小健将用脑袋压住了我左膀;夏沫沫侵略了我的右臂;两条腿分别被欢有病和布鲁茨占为己有,我变成了一个“公共枕头”。   后来聊着天,大家慢慢地进入梦乡。   梦里我被几个怪物追着到处跑,可总也跑不快。身上好似有千斤的重量,一举一动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心里一直在焦急中煎熬,一直熬到布鲁茨把晚餐做好,叫醒我们吃饭。   世界上没有绝对环保的化工原料,刚装修好的排练室也不例外。空气里,飘散着一系列苯环类的芳香族化合物。原本打算让乐队立马搬进去,可布鲁茨老爷不同意,他坚持要通风晾晒几日。只好先委屈在小院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学习啦。   小健将不知死活,竟一直吵吵着屋里的味道很好闻。其实我们也觉得好闻,只是因为年龄的缘故没敢明说。   现在师父有了,兵器也都齐全。头悬梁、脚刺骨,摩拳擦掌的为了乐队,我们时刻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