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二十六)殇

  电话打过去,一直也没人接听。   瞧得出来,胖子哥们在旁边暗自窃喜。但我贼心不死,长途的电话卡实在是太珍贵了。现在是中午,我妈应该在家呀?接吧,快点儿接吧。上苍保佑,接电话的人们。   “喂?”电话被连续拨打几次以后,终于提了起来。   “妈,是我。琴寄来了吗?”   “是小争呀。你说什么?琴?哦,琴……琴我还没寄呢,等过几天吧。”   我妈的声音里透出了憔悴,电话这头我听得真切。可满脑子里都是心爱的宝贝吉他,丝毫没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心里一阵失落,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怎还没寄来啊?您在干嘛呢?”   “我刚刚躺下,想睡一会儿。”   “先把我的琴寄过来,回头您再去睡午觉呀!”   “妈妈有些累啦……。”   双方一时无话。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游走。这打的可是长途电话!我不急,一旁的胖子都该火上房啦。   “好儿子。等过两天,妈妈一定把琴寄过去。现在我想去休息……先挂了电话……改天,你再打来吧。”   改天再打?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喽。远在星辰之外的好运气,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抓住。   死死握住电话筒,我试图讨价还价:“先别挂!我话还没说完呢……。”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地哭泣声。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会有哭声?妈妈,是你在哭吗?”   “……。”   “说话呀?您到底是怎么啦?快说话!”   “……。”   “别吓我呀!电吉他我不要了,以后也不再惹你生气啦。您就告诉我,到底是出什么事啦?”   电话这头,一直都是我在自言自语。千里之外的抽泣声,通过电话线若有若无地传了进来。   肯定是我妈在哭!母子连心,我能感应的到。   一直都是个不让家里省心的孩子,做事冲动任性又不计后果。我常把“孝”字挂在嘴边,其实骨子里是个大大的“侯七”!(方言,指不孝敬父母的混账家伙)   “妈,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回家……。”   大脑逐渐变成空白。西斯底里地咆哮,引起了长途电话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整个房间变得鸦雀无声,大伙都驻足观望着我这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无辜的胖子同学被羞得面红耳赤,他应该非常后悔把电话卡借给我。   “小争,你先别回来!家里挺好的,什么也……。”妈妈开始呜咽起来,再说话时有些困难。   “那你哭什么呀?好好的干嘛要哭?肯定是有事!”   “真没事……。”   “别瞒我!我现在就去买车票,最晚明天到家。”我咬牙切齿一阵发狠,想立刻飞回到母亲身边。   “你现在不能回来。好孩子,听妈妈的话……。”   在我咄咄逼人地盘问下,母亲再也无法坚持。伴随着哭泣声,她用只言片语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真相。母亲的原话我不敢去回忆,所有和这相关的一切都不愿再多想……。   原本打算用一种自以为幽默的语言,来讲述完整个故事。或许,这故事的本身并无乐趣。   可当你摊开一张白纸,刚准备作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有块墨迹早就染在纸上,令人无从下笔。有功底的画家会稍加留白,让墨迹变得无伤大雅,甚至别有一番生趣。可我不是画家,这些也不是画纸上的墨痕。   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家中变故,与本文无关联)   在别人眼中,除去一丝同情和叹息外,在更多时间里会被摆上餐桌,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慢慢淡出视线,被大家所遗忘。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所带来的那种悲伤与思念,却成为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我们拼命地想去忘记。   想把它掩藏起来,封存在心底的一个角落里。可岁月无情,这样并不能使伤口愈合。每逢佳节忌日,被封存的记忆又会重新打开,拂去上面厚厚的一层尘土,赤裸裸摆在每个人面前……。   生命怎能如此坚强,生命为何又如此脆弱。   有时这与外界无关,取决于一个人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