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二十五)不愿提及的回忆

  有些事情,一旦回忆起来就会伤及到以前的痛楚。   当你确信,自己已经慢慢淡忘的时候,你只不过是把它们隐藏在了心底,不愿与之对视。因为这些悲伤不会给你力量,只会让人变得更加苍白无力。   有那么一瞬间。在欢声笑语里,它们好像真的已经渺无踪迹,不存在了;但当孤独袭来,它们又会时刻缠绕在四周,久久不能散去。   请原谅……。   大清早,夏沫沫家。   “沫沫,看见我的琴弦了吗?那是我刚来这里时买的,怎么找不到啦?”   “没见!”小丫头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可是达达里奥的,你别给我弄丢了。回头还等我妈把琴寄来,我好换上呢。”   在老家,只能买到国产的艾丽斯。首都的地大物博让我开了眼,就赶紧抢购了一套进口的琴弦。这次等琴寄过来,说什么也得让我的电吉他跟着开开光。   “丢了东西,你就去丢的地方找。问我干嘛?姐又不是失物招领处的!”小丫头心怀鬼胎,冲我直瞟白眼。   “有话不能好好说,你吃了枪药啦?”   人在屋檐下,我的腰杆硬不起来。到底放在哪儿了?一时还真记不清。从土井搬到西二旗,东西都是乱堆在一起的,找起来也是毫无头绪。   顺着房间转了一圈。没什么新发现,只好作罢。   有时候找东西,你越找它越不出来;等你不找啦,指不定哪天它就自己蹦出来了。   最后,把目光落在夏沫沫的贝司上。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儿不对劲。研究一番,便发现出端倪:有一根弦特别细,混在贝司那些粗壮的琴弦里显得鹤立鸡群。   “这贝司好像有点儿不对吧?是不是把我的吉他弦给换到上面啦?”我端起琴去找小丫头理论。   该轮到夏沫沫不好意思了:“原来的琴弦我给剪秃了,想暂时借用一下。”   “疯了吧?驴头不对马嘴的,你赶紧给我拆下来……。”   “不给用就算啦。你的破吉他不是还没寄来吗?等寄来了就还你,小气鬼!”   败家的丫头,气得我心肝疼:“这不是小气和大方的问题,而是你压根儿就不能用!”   吉他和贝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单凭外观,或许让人难以区分。但它们的琴弦不同:贝司弦粗壮,用来低音弹奏;吉他弦细腻,拨起来高音轰鸣。   敢用吉他弦去充贝司。夏沫沫,你应该算是乐器发明史上的第一人了。   我打算出门一趟。   一是给小丫头买套贝司弦回来。二是去学院路的校园里,找熟识的胖子兄弟借点钱救济一下。顺便去蹭顿饭,再蹭上一通长途电话。   好多天过去了,我的琴怎么一直没寄来呢?得打个电话催催我妈了。身上的盘缠也早已败光。老话说,要细水长流。可我兜里像是瘪了皮的牙膏,流是流不出啦,只能往外干挤!   快二十的人了,仍在厚颜无耻地啃老,自己都在嘲笑自己。做梦也想发大财,但不付出艰辛的劳动,如何能坐享其成?   水中捞月空一场,梦完黄金梦黄粱。   救人危急不救穷,笑人懒惰不笑脏。   “出去啦,中午就不回来吃了。”穿好衣服,我打算下楼。   “去吧!晚上你也别回来吃,家里不宽敞。”夏沫沫在身后瞎起哄。   “也别回来住!”欢有病跟着煽风点火。   “家里,不宽敞……。”小健将哑着嗓子补充。   得!他们人多势众,一个也惹不起。我故意弓下腰、缩起脖子,好像电影上的特务在逃跑,身后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最后一场雪下过,消融时便是春天。   气温已经开始回升,变得暖和起来。今天的心情不错,乐队慢慢摆脱了困境,逐渐步入正轨。   挤上公交车,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开始,以及乐队今后要发展的方向。虽然,我们什么都还不会,也未找到合适的排练场地……。   “中关园北站到了,下车请注意安全。”   售票员的话,把我从万千思绪中拽了回来。抓紧下车,等坐过站可就没地方转车喽!   时间过的飞快,走到大学门口已经临近中午。食堂里点了满满一桌小灶,丰盛的午餐价格不菲!瞧着胖哥们倒吸冷气的神情,让人有种食欲之外的满足感。   用膳完毕,我又厚颜无耻地讨来了他的电话卡,跑去给我妈打电话。这哥们像是收租子的地主老财,紧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那时候,尚处在一个手机和呼机交替过渡的年代。手机的普及率,远不及现在这么高。很多人的腰间还揣着传呼,更多的人则像我一样,靠打公用电话和外界联系。   学生时期,曾一度以挂在腰间的呼机为荣。不知从哪天开始,传呼机突然退出了潮流的舞台,变得销声匿迹。在我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大街小巷里的人们手中握得都换成了手机。更新速度之快,令人应接不暇;附加功能之多,让人眼花缭乱。   以至于混到而立之年,我竟然开始变得不会使用手机了。微博、微信;吃饭、拍照。这些高级的玩意儿,爷通通不走心经。   我更喜欢的,还是在童年里的那些日子。那时大家还都是一群小孩,天真烂漫、思维简单。远不及现在的生活节奏下,所带来的种种压力,勾心斗角、鱼龙混杂。   昔日放学后,我们胸前飘扬着红领巾。相约好第二天的清晨,在一棵大树下不见不散。去玩什么呢?玩,本身就是一种开心。至于玩什么,那并不重要。   每次的相约都很准时。当太阳升起,大家早就聚集在一起,并且总能轻松找到对方。   如今是科技的时代,街上跑跳的孩子们变得少了,和我年龄相仿的成年人出门去玩的也变少了。出去玩,都没啥项目!开不开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选择去玩什么。   最近几年前,曾被逼去相亲。地址、时间、联系方式,我牢记于心。站在银座商场的正门口,苦苦等待半个钟头。电话、视频、短消息,双方联系不下十几个,可还是没等来那位陌生的姑娘。   相亲失败的原因,我总结为商场里的大门太多了。可是小时候路边的大树也不少呀,我们却依旧能在树下胜利会师。   难道说,是科技发展的太迅速了?还是我老眼昏花跟不上节奏,变得不能与这个世界相融合?   社会在发展,我不想倒退。只想做个正常人,和大伙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