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16章:皇后病危,危机降临
入宫第二十五天,天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沉。
一大早,圆脸出去打水,回来时脸白得像纸。
“出事了。”她站在门口,声音都在抖,“皇后娘娘……不好了。”
苏醒正在梳头,手顿了顿。
“什么叫不好了?”
圆脸咽了口唾沫:“昨儿夜里突然晕过去的,太医守了一夜,到现在还没醒。凤仪宫那边……已经乱了。”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瘦高个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周采苹缩在角落里,脸也白了。
苏醒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遮得严严实实。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比往常更凉。
———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皇后娘娘还没醒。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伤了根本。
贵妃娘娘已经去凤仪宫守着了。
各宫嫔妃都候在外头,等着消息。
午膳时,方嬷嬷来了一趟,脸色凝重得很。
“苏常在,今儿请安免了。皇后娘娘那边……您先别过去,等人少些再去。”
苏醒点点头。
方嬷嬷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
屋里一整天都没人说话。
圆脸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瘦高个一直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周采苹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块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苏醒坐在窗边,一杯茶喝了整整一下午。
茶凉了,她也没换。
———
傍晚时分,小禄子来了。
他没从后窗翻,是从前门进来的。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姑娘。”他站在门口,脸色比圆脸还白,“奴才有事要告诉您。”
苏醒放下茶杯,看着他。
小禄子走进来,压低声音:“皇后娘娘那边……怕是不好了。”
屋里的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小禄子继续说:“太医说,娘娘这些年操劳太过,身子早就亏了。这回一病,怕是……怕是……”
他说不下去。
圆脸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周采苹浑身发抖,缩成一团。
瘦高个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苏醒站起身,走到小禄子面前。
“太医还说什么?”
小禄子抬起头,看着她。
“太医说,娘娘这病来得怪。按理说积劳成疾,不该这么急。可娘娘这一个月,身子亏得特别快,像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像是被人掏空了。”
———
屋里静了很久。
苏醒站在那里,手伸进袖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卦象落定:山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
剥卦。
剥落之意。
不利有攸往。
不宜前往。
她睁开眼,看着小禄子。
“这话,还有谁知道?”
小禄子摇摇头:“太医只跟万岁爷说了。万岁爷把消息压住了,不许外传。奴才……奴才是从太医院那边打听到的。”
苏醒点点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事别往外说。”
小禄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
夜里,苏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剥卦。
剥落。
柔变刚。
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一夜,没想通。
———
翌日一早,高太监来了。
他没带圣旨,就一个人,脸色凝重得很。
“苏常在,万岁爷召见。”
苏醒心里一紧。
她站起身,跟着高太监往外走。
一路上,高太监一句话都没说。
———
乾清宫比往日更静。
偏殿里,炭火烧得旺,可苏醒走进去时,却觉得冷。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没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苏醒跪下行礼。
皇帝摆摆手,让她起来。
“坐。”
苏醒在绣墩上坐下,垂着眼,等着。
屋里静了很久。
皇帝忽然开口。
“皇后的事,你听说了?”
苏醒点点头。
“听说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醒心里一动。
这是问她。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万岁爷想让臣女说什么?”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很累。
“你倒是不怕朕。”
苏醒没接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太医说,皇后这病来得怪。一个月前还好好的,一个月就亏成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醒脸上。
“朕想起你上回说,皇后病因不在身。”
苏醒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回,她说的是皇后枕下的莲花玉。
那玉里有微毒,长年佩戴会伤身。
可那回,她只说了玉的事,没说别的。
皇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皇后这病,是病,还是别的?”
———
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苏醒坐在那里,手伸进袖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卦象落定:泽水困,困也,刚掩也。有言不信。
困卦。
困顿之意。
有言不信。
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她睁开眼,看着皇帝。
“万岁爷想让臣女说实话,还是想让臣女说能让万岁爷信的话?”
皇帝愣了愣。
“有区别?”
苏醒点点头。
“有。说实话,万岁爷未必信。说能让万岁爷信的话,未必是实话。”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回笑得更淡了,也更累了。
“你倒是敢说。”
苏醒没接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说实话。”
苏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皇后娘娘的病,不是病。”
———
殿里又静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不是病?那是什么?”
苏醒垂下眼。
“臣女不敢说。说了,就是诬陷。诬陷,是要掉脑袋的。”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让你说。”
苏醒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万岁爷若真想查,不如去查查,皇后娘娘这一个月,吃过什么、用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皇帝眉头皱起来。
“就这些?”
苏醒摇摇头。
“还有一样。”
“什么?”
“皇后娘娘枕下,可还有什么东西?”
———
皇帝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推门出去了。
———
苏醒一个人坐在偏殿里,望着炭盆里的火。
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手伸进袖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想着刚才那卦。
困卦。有言不信。
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可她说了。
———
半个时辰后,皇帝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走到苏醒面前,把那东西往桌上一放。
“你看这个。”
苏醒低头一看。
是一个香囊。
绣工精致,看着像是宫里造的。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在香料里,若隐若现。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这是从皇后枕下找到的?”
皇帝点点头。
“太医看过了,说是安神的香料,没什么问题。”
苏醒沉默了一息。
“万岁爷,臣女能请太医来问几句话吗?”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点头。
“传太医。”
———
太医来得很快。
还是上回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进门就跪。
皇帝指着那香囊。
“李太医,你看看这个。”
李太医双手接过香囊,凑到鼻端闻了闻,又倒出里面的香料,仔细辨认。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李太医抬起头。
“回万岁爷,这香料确实安神,没什么问题。”
皇帝看向苏醒。
苏醒走上前,从香囊里捏起一小撮香料,放在手心,凑到李太医面前。
“李太医,您闻闻这个。”
李太医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
苏醒又把香囊里剩下的香料倒出来,拨开,指着里头几粒颜色略深的东西。
“这几粒,跟别的不太一样。”
李太医凑近了细看,又捏起一粒,放在嘴里尝了尝。
脸色忽然变了。
———
“万岁爷,”他抬起头,声音都在抖,“这香囊里的香料,是混着的。大部分是安神的,可里头有几粒……是提神的。”
皇帝眉头皱起来。
“提神的?什么意思?”
李太医咽了口唾沫:“安神的让人想睡,提神的让人睡不着。两样混在一起,人会……人会……”
他说不下去。
苏醒替他说了。
“人会睡不好,慢慢就亏了。”
皇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那香囊,盯着那几粒颜色略深的东西,一字一句地问。
“这东西,戴多久会出事?”
李太医抖着声音:“若是一直戴着……三五个月,人就亏得差不多了。”
———
殿里静得像坟墓。
皇帝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苏醒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
“查。”
他看向高太监,声音冷得像冰。
“给朕查,这香囊是谁做的,谁送的,谁经手的。一个都不许漏。”
高太监跪下去,磕了个头。
“奴才遵旨。”
———
苏醒从乾清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高太监送她出来,一路上脸色凝重得很。
走到宫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苏常在。”
苏醒看着他。
高太监压低声音:“今儿这事,您救了皇后娘娘一命。”
苏醒摇摇头。
“不是我救的。是太医查出来的。”
高太监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太医在宫里这些年,什么没见过?可那几粒东西,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苏醒没说话。
高太监叹了口气。
“您往后,小心些。”
说完,他转身回去了。
———
回到储秀宫,圆脸她们都还没睡。
见她进来,齐刷刷围上来。
“怎么样?”
“万岁爷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那边……”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皇后娘娘没事。”
屋里静了一瞬。
圆脸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没、没事?不是说……”
“会没事的。”苏醒打断她,“睡吧。”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皇帝最后那个眼神。
想起太医发抖的声音。
想起那香囊里,那几粒颜色略深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入宫第二十六天。
她说了实话。
说了,未必有人信。
可这回,有人信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一点光都没有。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皇后娘娘坐在凤仪宫里,冲她笑了笑。
那笑,温和得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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