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14章:炭火风波,躺平收人心
入宫第二十天,天彻底冷了。
头一晚还是秋风乍起,第二日一早,窗户上就结了薄薄一层霜。圆脸起来打水,回来时手都冻红了,直往手心里哈气。
“冷了冷了!”她跺着脚,“这才十月,怎么就这么冷了?”
瘦高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窗外,又缩回去。
周采苹把自己的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望着苏醒。
苏醒正在穿衣裳,动作比往常慢了些。
不是故意慢,是手僵。
这身子骨,比她预想的怕冷。
———
早膳时,方嬷嬷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笑意却只浮在皮上。
“各位姑娘,今年冬天冷得早,内务府的炭火还没备齐。各屋的份例,先减一减,等过些日子再补上。”
圆脸愣住了:“减?减多少?”
方嬷嬷看了她一眼,没答话,目光落在苏醒身上。
“苏才人,您这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您这边按说该是美人的份例,可内务府那边说了,名分没定,份例就不好按美人的给。还是先按才人的,等日后升了美人,再补上。”
苏醒点点头。
“知道了。”
方嬷嬷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那……那老奴先去了。”她讪讪地退出去。
———
门一关上,圆脸就炸了。
“什么叫名分没定?什么叫按才人的给?内务府亲口说的按美人份例给,这才几天就变卦了?”
瘦高个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变卦怎么了?这宫里变卦的事还少?”
圆脸噎住了。
周采苹缩在角落里,小声说:“那……那咱们今年的炭,够不够烧?”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按才人的份例,一天只有两斤炭。两斤炭,只够烧两个时辰。夜里那么长,两个时辰顶什么用?
圆脸的脸白了。
瘦高个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苏醒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热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她放下碗,看着那三个人。
“急什么?”
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立刻灌进来,冻得圆脸一哆嗦。
“苏才人,您干什么?”
苏醒没答话,只是望着窗外。
院子里,几个粗使婆子正往各屋送炭。一筐一筐的,从她窗前走过。
她数了数。
赵美人屋前的,三筐。钱选侍屋前的,两筐。孙选侍屋前的,两筐。周采苹她们屋前的,一筐。
她收回目光,关上窗。
“今年的炭,确实紧。”
———
夜里,果然冷了。
炭盆里的火烧了一个时辰就灭了。屋里没了热气,冷得像冰窖。
圆脸把自己裹成个球,还是冻得直哆嗦。瘦高个缩在被窝里,一声不吭。周采苹把所有的衣裳都盖在被子上,还是冷。
苏醒躺在被窝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比往常更凉。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卦象落定:水地比,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
比卦。
亲附之意。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嘴角微微弯了弯。
———
翌日一早,她去了后巷。
小禄子蹲在老地方,冻得鼻头通红,见她来,眼睛一亮。
“姑娘!”
苏醒在他旁边蹲下,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去办点事。”
小禄子接过银子,认真听着。
“买些炭,不用多,够烧一夜就行。天黑之后,悄悄送到周采苹屋里。”
小禄子愣了愣:“姑娘,您自己不烧?”
苏醒摇摇头。
“我不用。”
小禄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奴才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跑了。
———
天黑之后,周采苹屋里果然多了一筐炭。
她吓了一跳,跑来找苏醒。
“苏、苏才人,那炭……”
苏醒正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烧吧。”
周采苹愣住了。
“可、可那是您的……”
“不是我的。”苏醒转过头,看着她,“是你的。”
周采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醒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那半块馒头,我记着呢。”
———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
小禄子每天天黑之后送炭,悄悄放到周采苹屋里。周采苹每天夜里烧着炭,睡得暖和。圆脸和瘦高个也跟着沾光,挤在她屋里,三个人挤一张床,挤得跟饺子似的。
苏醒一个人躺在自己屋里,裹着两层被子,冻得直哆嗦。
可她不后悔。
那卦象说得清楚:比辅也,下顺从也。
要想让人心向着你,总得先付出点什么。
———
第五天夜里,小禄子来送炭时,被人撞见了。
撞见的是方嬷嬷。
她半夜起来解手,路过周采苹屋前,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蹲在窗根底下。
“谁?!”
小禄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方嬷嬷追了几步,没追上,气得直跺脚。
第二天一早,这事就传开了。
“周采苹屋里夜里有人送炭!”
“送的还不是宫里的炭,是外头买的!”
“私相授受!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方嬷嬷把周采苹叫去问话。
周采苹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方嬷嬷问了一炷香的工夫,什么都没问出来。
最后只得放她回去。
———
周采苹回来时,眼眶红红的。
圆脸和瘦高个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你什么都没说吧?”
周采苹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我什么都没说。可、可万一她们查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苏醒。
苏醒正坐在窗边,望着外头那棵老槐树。
听见这话,她转过头来。
“查出来又怎样?”
周采苹愣住了。
苏醒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炭是我让人送的。查出来,也是我让人送的。跟你没关系。”
周采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可您是为了我……”
苏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行了,别哭了。”
周采苹抬起头,看着她。
苏醒笑了笑。
“你那半块馒头,值这一筐炭。”
———
消息传到方嬷嬷耳朵里时,她愣了半天。
“苏才人让人送的?”
“是。”报信的小宫女点头,“小禄子亲口说的。”
方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这事别往外传了。”
小宫女愣了愣:“嬷嬷,不查了?”
方嬷嬷瞪了她一眼:“查什么查?苏才人自己认了,还查什么?”
小宫女讪讪地退下去。
方嬷嬷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
午后,赵美人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苏才人。”
苏醒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周采苹那事……我听说了。”
苏醒没说话。
赵美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图什么?”
苏醒想了想,说:“不图什么。”
赵美人愣住了。
“不图什么?你给她送炭,自己冻着,就为了一句‘不图什么’?”
苏醒点点头。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怪。”
苏醒笑了笑。
赵美人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往后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说一声。”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
屋里静了一会儿。
圆脸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苏才人,赵美人这是……”
苏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
圆脸急了:“她都说往后有事说一声了,这不就是……”
“就是什么?”
圆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采苹小声说:“赵美人是想……交好?”
苏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轻手轻脚的。
“姑娘!”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方嬷嬷没为难你?”
小禄子摇摇头:“没有。就问了几句话,就让奴才走了。”
苏醒点点头。
小禄子看着她,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姑娘,奴才替周姑娘谢谢您。”
苏醒伸手把他拉起来。
“别跪了。”
小禄子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姑娘,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醒想了想,说:“因为她给过我半块馒头。”
小禄子愣住了。
“就……就因为这个?”
苏醒点点头。
小禄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醒躺在被窝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这凉里头,好像透着点暖。
她想起赵美人最后那句话。
想起周采苹的眼泪。
想起圆脸瞪大的眼睛,瘦高个复杂的目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那么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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