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11章:二次拒宠,皇帝记牢

    那块玉佩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头一个起变化的是毓秀宫的人。   小安子再来传话时,脸上的笑比往日真诚了三分,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了不少。就连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宫女,见着苏醒也肯点头了。   “苏才人,”紫苏亲自送了一碟子点心来,笑得眉眼弯弯,“这是娘娘让奴婢送来的,说是谢谢您那日陪她说话。”   苏醒看着那碟子点心——枣泥糕,跟她头一回进毓秀宫时赏的一样。   她接过点心,道了谢。   紫苏没急着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苏醒看着她:“紫苏姑娘有话直说。”   紫苏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苏才人,娘娘这几日睡得特别好,气色也好了。奴婢在娘娘跟前伺候五年,没见过她这样。”   苏醒点点头,没接话。   紫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东西——又敬又畏,还有点儿藏不住的感激。   “奴婢多嘴了。”她欠了欠身,退下去。   ———   紫苏走后,圆脸凑过来。   “苏才人,毓秀宫的人怎么对你这么客气了?”   苏醒捏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   “客气不好吗?”   圆脸愣了愣,点点头:“好是好,就是……”   “就是什么?”   圆脸想了想,小声说:“就是变得太快了。前几天还……还不这样呢。”   苏醒嚼着枣泥糕,没说话。   变得快就对了。   这宫里的人,变得比天还快。   ———   午膳时,方嬷嬷亲自来了一趟。   “苏才人,”她笑得满脸开花,“内务府那边说了,您这屋的用度,往后按美人的份例给。”   瘦高个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美人份例?   才人升美人,最少也得一年半载。苏醒入宫才十几天,这就按美人份例给了?   苏醒放下筷子,看着方嬷嬷。   “嬷嬷,这不合规矩吧?”   方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合规矩,怎么不合规矩?内务府赵公公亲自吩咐的,说是您帮了宫里不少忙,该当的。”   苏醒沉默了一息。   “多谢嬷嬷。”   方嬷嬷摆摆手,笑呵呵地走了。   ———   屋里静了一会儿。   圆脸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瘦高个攥着筷子,攥得指节发白。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苏才人,”圆脸咽了口唾沫,“你……你是不是要升美人了?”   苏醒端起碗,继续吃饭。   “不知道。”   “那这美人份例……”   “给就接着。”苏醒夹了一筷子菜,“不给也别问。”   圆脸愣了愣,没听懂。   瘦高个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   苏醒抬起头,看着她。   瘦高个咬了咬嘴唇,难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宫里,拿得多,盯得就多。”   苏醒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说得对。”   瘦高个愣住了。   苏醒继续吃饭,慢悠悠地说:“所以更要接着。”   瘦高个没听懂。   周采苹小声说:“苏才人的意思是……不接反而让人多想?”   苏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   午后,小禄子来了。   他蹲在老地方,见苏醒来,眼睛一亮。   “姑娘!”   苏醒在他旁边蹲下,晒着太阳。   “打听的怎么样了?”   小禄子压低声音:“姑娘,奴才打听清楚了。那美人份例的事,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苏醒眉头动了动。   “皇后?”   “是。”小禄子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皇后娘娘跟内务府说,您在凤仪宫帮过忙,该当的。”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姑娘,皇后娘娘这是……在拉拢您?”   苏醒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   小禄子愣了愣。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慢悠悠地说:“皇后要拉拢人,不会用这种法子。”   “那是什么?”   “是还人情。”   小禄子没听懂。   苏醒也没解释。   她只是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   ———   傍晚时分,高太监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箱子,就一个人,笑眯眯的。   “苏才人,万岁爷有请。”   苏醒正在叠衣裳,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圆脸她们齐刷刷看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苏醒把手里的衣裳叠好,放到一边,站起身。   “高公公稍候,我换件衣裳。”   高太监笑着点头。   苏醒从包袱里翻出那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就是上回穿的那件。   换上之后,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是那根素银簪子。   推门出去。   高太监上下打量她一眼,笑意顿了顿。   “苏才人,您还穿这件?”   苏醒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怎么了?”   高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苏才人请。”   ———   乾清宫还是老样子。   偏殿里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旺。皇帝还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苏醒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还穿这件?”   苏醒愣了愣。   这话跟高太监问的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皇帝。   “回万岁爷,臣女就这一件能出门的衣裳。”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到御案后头坐下,“上回是这件,这回还是这件。你就没件鲜亮些的?”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有。万岁爷上回赏的绸缎,能做几件鲜亮的。但还没做好。”   皇帝挑了挑眉。   “为什么没做好?”   “裁缝要排队。”苏醒垂着眼,“臣女排在后头。”   屋里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兴味。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   苏醒摇摇头。   “不知道。”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   “昨儿个,柳贵妃来见朕。”   苏醒心里一动。   “她跟朕说,她收起了那块戴了七年的玉佩。”   皇帝合上奏折,看着她。   “她还说,这是你的主意。”   苏醒垂着眼,没说话。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怎么知道那玉佩有问题?”   苏醒早就想好了说辞。   “回万岁爷,臣女不知道。”   皇帝挑眉。   “不知道?”   “是。”苏醒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平平的,“臣女只是觉得,娘娘戴了七年都没生养,换个法子试试,也没什么坏处。”   皇帝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你不怕说错了?”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怕。但娘娘问了,臣女不能不说。”   “为什么?”   “因为娘娘是第一个问臣女的人。”   ———   屋里静了很久。   皇帝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   苏醒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   “今儿晚上,留下来。”   苏醒的心跳快了半拍。   留下来。   侍寝。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欲望,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试探。   苏醒沉默了一息。   “万岁爷,臣女想问一句。”   “问。”   “万岁爷是想让臣女留下来,还是想试试臣女?”   皇帝愣住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回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靠在椅背上,“朕登基三年,头一回有人问朕这种话。”   苏醒站着,等他笑完。   皇帝笑够了,拿手拭了拭眼角。   “那你觉得,朕是想留你,还是想试你?”   苏醒想了想。   “臣女不知道。但臣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臣女今儿身上不方便。”   ———   殿里又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倒是敢说。”   苏醒垂着眼:“万岁爷问,臣女就答。”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   苏醒愣了愣。   这就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已经拿起奏折,低头看起来。   苏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女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苏才人。”   苏醒停住脚步,回过头。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   “你今儿说身上不方便——是真的,还是编的?”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真的。”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行,回去吧。”   ———   出了乾清宫,天已经黑透了。   高太监还站在外头,见她出来,迎上来。   “苏才人,奴才送您回去。”   苏醒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高太监忽然开口。   “苏才人,您又拒了?”   苏醒脚步顿了顿。   高太监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万岁爷登基三年,从没被人拒过。您这是……第二回了。”   苏醒没说话。   高太监叹了口气。   “您往后,小心些。”   ———   回到储秀宫,圆脸她们都还没睡。   见她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怎么样,说了会儿话。”   圆脸愣了愣:“就这?”   苏醒点点头,躺到床上。   圆脸还想再问,被瘦高个拉住了。   瘦高个冲她摇摇头,示意别问了。   ———   夜里,苏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   凉丝丝的。   她想起皇帝最后那句话。   你今儿说身上不方便——是真的,还是编的?   她说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   可她知道,皇帝未必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万岁爷是想让臣女留下来,还是想试试臣女?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想被试。   不想被当成一个物件,被摆在案上,被人掂量、揣测、试探。   她是一个人。   一个只想躺着睡觉的人。   ————   翌日一早,消息传遍了六宫。   苏才人又拒了万岁爷。   这回不是困了,是身上不方便。   可没人信。   “身上不方便?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是,头一回是困了,这回是不方便——她当万岁爷是那么好糊弄的?”   “等着吧,有她好果子吃。”   圆脸出去打水,回来时脸都白了。   “苏才人,外头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   苏醒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抬起头。   “说什么?”   圆脸咬了咬嘴唇,不敢说。   苏醒笑了笑。   “说吧,没事。”   圆脸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她们说……说你矫情,说你不知好歹,说你早晚会后悔。”   苏醒点点头,继续喝茶。   圆脸愣了愣。   “苏才人,你……你不生气?”   苏醒放下茶杯,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生什么气?”   “她们那么说你……”   “她们说的是我,又不是我。”   圆脸没听懂。   苏醒也没解释。   她只是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喝着茶,慢悠悠地看那棵老槐树。   ———   午膳时,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轻手轻脚的。   “姑娘!”   苏醒正在吃饭,见他进来,放下筷子。   “怎么这时候来?”   小禄子压低声音:“姑娘,奴才有件事要告诉您。”   “说。”   “今儿早上,万岁爷去了皇后娘娘那儿。”   苏醒眉头动了动。   小禄子继续说:“听说万岁爷在皇后娘娘跟前,提了您。”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姑娘,您说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   苏醒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小禄子愣了愣。   苏醒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管他什么意思。反正我躺着,事自己就来了。”   ———   夜里,月亮又大又圆。   苏醒躺在被窝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皇帝最后那个笑。   还有那句话:行,回去吧。   没有生气,没有责怪,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笑着,让她回去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这皇帝,有点意思。   ———   乾清宫里,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半天没翻页。   高太监在一旁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皇帝开口了。   “你说,那个苏才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太监吓了一跳,脑子飞快地转。   “回万岁爷,奴才……奴才也说不好。”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   高太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奴才就觉得,苏才人跟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见了万岁爷,都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拿出来。苏才人……”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皇帝替他说了。   “苏才人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高太监愣住了。   皇帝把奏折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的人。”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弯了弯。   “朕倒要看看,她还能拒几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