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5章:打脸立威,拒皇帝牌

    皇后的目光定在苏醒脸上,半晌没动。   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炭火轻爆的声响。   “不戴了?”皇后把香囊在手里转了个个儿,语气还是温温软软的,“苏才人这是何意?”   苏醒垂着眼,没急着答话。   她想起入宫那天的卦象:躺平即赢,远离纷争。   可眼前这香囊——坎为水,重险也。这东西要是处理不好,就不是远离纷争的事,是直接跳进坑里,还得自己把土盖上。   “娘娘,”她抬起头,声音平平的,“臣女不懂医术,也不懂香料。只是方才闻到这香囊里的药味,觉得有些……不太对。”   “不太对?”皇后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对法?”   苏醒想了想,没提卦象的事。   “臣女在家时,跟着老嬷嬷学过一点粗浅的辨识。有些药,单闻着没事,混在一起久了,就会生出别的东西来。这香囊里……”她顿了顿,“臣女闻着像是有两味不该搁在一处的。”   皇后的目光深了深。   “哪两味?”   苏醒摇头:“臣女分辨不出。娘娘若想知道,不妨请太医来看看。”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才人,你倒是个实在人。”   苏醒没接话。   皇后把香囊递给身边的大宫女:“去,请太医来。”   大宫女捧着香囊退下去。   殿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   皇后歪在软榻上,目光从苏醒脸上慢慢扫过去,像在打量一件刚得的物件。   “本宫听说,你在储秀宫的日子,过得不太平?”   苏醒心念微动。   这是试探,还是拉拢?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平的:“托娘娘的福,还好。”   “还好?”皇后笑了笑,“周嬷嬷克扣你炭火的事,本宫可听说了。还有今儿早上,那个李才人堵着门刁难你——这也叫还好?”   苏醒没接话。   皇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倒是少见。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受了委屈也自己咽下去。可这宫里——”她顿了顿,“咽下去的委屈,往往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   苏醒抬起头,看着皇后。   皇后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恶意,但也说不上善意,更像是一种……提醒。   “多谢娘娘提点。”苏醒起身行礼。   皇后摆摆手,让她坐下。   “本宫不是在提点你。”她看着苏醒,嘴角微微弯了弯,“本宫是在想,你这性子,在这宫里,能活多久。”   ———   太医来得很快。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看着慈眉善目的,进门就跪。   皇后把香囊递给他:“李太医,你看看这个。”   李太医接过香囊,凑到鼻端闻了闻,又倒出里面的香料,仔细辨认。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醒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太医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娘娘,这香囊里的香料……”   “怎么?”   李太医斟酌着用词:“有两味药,单用都是安神的,但搁在一处久了,会生出微毒。长年佩戴,会让人精神不济、嗜睡乏力,时日久了……怕是会伤及根本。”   皇后的脸色变了。   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苏醒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   皇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下去吧。”   李太医磕了个头,退下去。   皇后靠在软榻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敲得苏醒心里发毛。   “苏才人。”   “臣女在。”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救本宫一命。”   苏醒起身跪下:“娘娘言重,臣女不过是碰巧闻出来的。”   “碰巧?”皇后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这宫里碰巧的事,本宫见得多了。可碰巧到这个份上的,倒是头一回见。”   苏醒低着头,没接话。   “行了,起来吧。”皇后摆摆手,“你这人情,本宫记下了。”   苏醒起身,依旧垂着眼。   皇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要什么赏?”   苏醒心里一动。   赏?   她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要赏,在宫里反倒不正常。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臣女想……多睡会儿。”   皇后愣住了。   “多睡会儿?”   “是。”苏醒垂着眼,“臣女入宫这些天,日日早起请安,有些……困。”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这回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皇后拿帕子拭着眼角,“本宫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人讨赏讨的是——多睡会儿!”   苏醒站着,等她笑完。   皇后笑够了,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度。   “行,本宫准了。往后你逢五逢十不用来请安,好好睡觉。”   苏醒行礼:“多谢娘娘。”   ———   从凤仪宫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苏醒慢悠悠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还是李才人。   这回她身后不止两个宫女,还多了几个面生的,看着像是别的宫的嫔妃,站在一旁看热闹。   “哟,苏才人回来了?”李才人笑得阴阳怪气,“皇后娘娘留你这么久,说什么体己话呢?”   苏醒站定,看着她。   “李才人有什么事?”   李才人被这平淡的语气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没事就不能问你?”她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看苏醒,“苏才人,我入宫两年,还没见过谁像你这样,五天升才人,七天就进皇后娘娘的正殿。你倒是说说,用的什么法子?”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带着各种意味。   苏醒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才人想知道?”   李才人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想知道,也简单。”苏醒从袖袋里摸出那三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我卜一卦,看看李才人这两年在宫里,都做了什么。”   李才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苏醒没理她,把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   铜钱落地,叮叮当当滚了几圈,停住。   两反一正。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李才人。   “李才人,两个月前,你丢了一根簪子?”   李才人脸色刷地白了。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苏醒继续说:“那根簪子,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你找了半个月没找到,最后不了了之。”   李才人的嘴唇开始抖。   “我知道在哪儿。”   李才人愣住了。   苏醒蹲下身,把三枚铜钱捡起来,收进袖袋。   “李才人屋里靠窗那张榻,榻板底下有个暗格。簪子就在里头。”   说完,她从李才人身边走过,头都没回。   走出去七八步,身后传来李才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苏醒没回头。   她只是笑了笑。   怎么知道的?   卦象告诉她的。   可她不会说。   ———   回到储秀宫,刚进院门,就看见方嬷嬷站在门口等她。   “苏才人,”方嬷嬷笑得和气,“您可算回来了。”   苏醒看着她,等着下文。   方嬷嬷压低声音:“今儿夜里,万岁爷翻了您的牌子。”   苏醒的脚步顿了顿。   翻牌子。   侍寝。   她站在原地,望着方嬷嬷那张笑脸,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   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一下午的工夫,整个储秀宫都知道了。   圆脸看她的眼神又敬又畏,像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瘦高个躲在屋里没出来,据说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周采苹悄悄塞给她一块帕子,说是自己绣的,让她晚上用。   连孙宫女都来了,端着盆热水,这回是烫的,烫得能褪鸡毛。   “苏才人,您洗把脸,奴婢给您梳头。”   苏醒看着那盆热水,没动。   “放下吧。”   孙宫女讪讪地放下盆,退到门口,又回过头:“苏才人,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   苏醒点点头,没说话。   孙宫女走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   然后从袖袋里摸出那三枚铜钱,往床上一抛。   卦象落定:艮为山,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艮,止也。   该止则止。   苏醒盯着那卦象看了半晌,慢慢把铜钱收起来。   ———   夜幕降临的时候,毓秀宫来人了。   还是小安子,这回脸色不太好看。   “苏才人,”他压低声音,“万岁爷那边传话过来,说——”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醒看着他,等他说完。   小安子一咬牙,把话说了:“万岁爷说,您要是困了,就睡吧,不用过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苏醒眨了眨眼。   “万岁爷真这么说?”   小安子点头。   苏醒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刚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她忽然笑了。   “安公公,劳烦您回万岁爷一句话。”   小安子一愣:“什么话?”   苏醒转过身,看着小安子。   “就说——臣女确实困了,多谢万岁爷体恤。改日臣女睡够了,再去给万岁爷请安。”   小安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苏、苏才人,您这……”   苏醒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安子愣愣地看了她半晌,转身走了。   ———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醒躺到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入宫那天的卦象,果然没错。   躺平即赢。   可这宫里的人,偏不让她躺。   今儿是李才人,明儿是什么人?后儿又是什么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边脸。   管他呢。   先睡觉。   ———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半天没翻页。   小安子跪在下头,把苏醒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睡够了再来请安?”   小安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把奏折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弯了弯。   “朕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能睡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