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4章:宫女刁难,不动声色

    升了才人,日子还是照旧过。   不对——比照旧更烦。   天才蒙蒙亮,房门就被人拍得山响。   “苏才人!该起了!今儿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醒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头。   拍门声更响了:“苏才人!误了时辰可了不得!”   圆脸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看过来。瘦高个也醒了,坐在床上发愣。角落里那个摔跤的秀女——如今知道她姓周,叫周采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拍门声还在继续。   苏醒掀开被子,坐起来。   门外的宫女她认识,姓孙,是储秀宫方嬷嬷手下的人,前几天还对她笑脸相迎。今儿这脸变得倒快。   她披了衣裳下床,打开门。   孙宫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盆热水,面上带着笑,笑意却只浮在皮上,没进眼睛里。   “苏才人,您可算起了。奴婢候了半天了。”   苏醒看了一眼那盆热水。   温的,不是烫的。   入宫这些天她已经摸清了规矩:给得宠的娘娘送水,得是刚烧开的,烫得能褪鸡毛;给不得宠的嫔妃送水,温的就行;给秀女送水——压根没人送。   她是才人,按理该用烫的。   今儿这盆,是温的。   “放下吧。”苏醒让开身。   孙宫女端着盆进去,往盆架上一搁,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看苏醒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苏醒走到盆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温的。   洗脸刚好,不烫手,也不冰。   她慢条斯理地洗完脸,梳好头,换上才人的服制——比秀女的衣裳精致些,但也精致不到哪儿去,还是那根素银簪子。   圆脸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才人,那孙宫女……”   “嗯?”   “她昨儿还一口一个‘姑娘’叫得亲热,今儿怎么就……”   苏醒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   “昨儿是昨儿,今儿是今儿。”   圆脸愣了愣,没听懂。   周采苹在角落里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昨儿晚上那事?”   ———   昨儿晚上,毓秀宫又来人请苏醒过去坐。   这回不是小安子,是个面生的小太监,传的话也简单:贵妃娘娘想听她说话。   苏醒去了。   柳贵妃还是歪在软榻上撸猫,这回聊的却不是闲话。   “听说你入宫那天卜了一卦?”   苏醒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卦是在马车里起的,周围没人,谁能传出去?   她面上不动声色:“娘娘听谁说的?”   柳贵妃笑了笑,没答话,只是撸猫的手顿了顿。   “本宫就是问问。”她抬起眼皮,看着苏醒,“你卜的什么卦?”   苏醒沉默了一息。   “躺平即赢。”   柳贵妃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   “躺平即赢?”她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真有意思!别人入宫求的是飞黄腾达,你倒好,求的是躺平?”   苏醒低着头,没说话。   柳贵妃笑够了,拿帕子拭着眼角。   “那你现在呢?躺平了吗?”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没躺成。”   柳贵妃又笑起来,这回笑得猫都从她怀里跳下去了。   “行了,你回去吧。”她摆摆手,“往后有空常来。”   苏醒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柳贵妃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你那卦——往后别跟人提。”   苏醒脚步顿了顿。   “多谢娘娘。”   ———   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   不是传她卜卦的事——那事她守口如瓶,柳贵妃也不会往外说。   传的是:苏才人又去毓秀宫了,贵妃娘娘很喜欢她,赏了她一碟子点心。   一碟子点心,在宫里就是天大的消息。   今儿孙宫女这盆温水,就是那碟点心的回响。   ———   请安的时辰快到了,苏醒起身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被人拦住了。   “哟,这不是新封的苏才人吗?”   声音尖尖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苏醒抬头。   面前站着个穿粉红宫装的女子,二十出头,生得倒还周正,就是那双眼睛往上挑着,下巴也往上抬着,整个人像只随时准备啄人的斗鸡。   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就是孙宫女。   苏醒认出来了。   这人姓李,住储秀宫东配殿,入宫两年了,还是个才人。听说去年差点升了美人,不知怎的又没升成,憋了一肚子火,见谁咬谁。   “李才人。”苏醒微微欠身。   李才人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来回扫了两遍,才开口。   “听说贵妃娘娘赏了你一碟子点心?”   苏醒点头。   “什么点心?”   苏醒想了想:“枣泥糕。”   李才人撇了撇嘴:“枣泥糕?就这?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呢。”   苏醒没接话。   李才人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看她。   “苏才人,你入宫才几天?五天吧?五天就从秀女升了才人,本事不小啊。”   苏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运气好。”   “运气?”李才人笑起来,笑得阴阳怪气,“这宫里可没有运气,只有本事。苏才人有什么本事?说来听听?”   苏醒看着她,没说话。   李才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僵。   “怎么,不愿意说?还是说——压根没什么本事,就是会巴结?”   身后的孙宫女轻轻笑了一声。   苏醒还是没说话。   李才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苏才人,我问你话呢!”   苏醒等她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李才人方才说,这宫里没有运气,只有本事。”   李才人一愣:“怎么?”   “那李才人入宫两年还是才人——也是本事?”   四周静了一瞬。   孙宫女的笑僵在脸上。   李才人脸色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醒从她身边走过,头都没回。   走出去七八步,身后传来李才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苏苏醒!你给我站住!”   苏醒没站住。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迟了可不好。   ———   皇后的寝宫叫凤仪宫,比毓秀宫还大,比毓秀宫还静。   苏醒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一圈人。她低着头进去,在最末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皇后歪在软榻上,看着比柳贵妃和气些,但和气底下藏着的东西,苏醒看不透。   “这位就是新封的苏才人?”皇后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听着让人犯困。   苏醒起身行礼。   皇后摆摆手,让她坐下。   “听说你帮贵妃寻着了御猫?”   苏醒垂着眼:“回娘娘,凑巧碰见的。”   皇后笑了笑,没再问。   请安就是走个过场,皇后问几句“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各人答几句“托娘娘的福”,然后各自散去。   苏醒随着众人往外走,刚出殿门,又被叫住了。   “苏才人留步。”   是个面生的宫女,穿得比寻常宫女精致些,看着像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皇后娘娘请苏才人进去说话。”   四周的目光又像针一样扎过来。   苏醒跟着那宫女往回走,心里叹了口气。   今儿这针,扎得比昨儿还密。   ———   皇后请她进去,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苏才人,本宫有件事想请教。”   苏醒低着头:“娘娘言重,臣女不敢当。”   皇后笑了笑,从枕边摸出一个香囊,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苏醒双手接过,打开香囊,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在香料里,若隐若现。   她不懂医,但她会卜卦。   三枚铜钱在袖袋里轻轻碰了碰。   卦象落定:坎为水,习坎,重险也。   这东西,有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皇后。   皇后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审视,带着点期待,还带着点——试探。   苏醒把香囊放回皇后手里。   “娘娘,这东西……”   她顿了顿。   “您还是别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