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三卷：猎风崛起·第三章 岩甲巨熊 第四节：狩猎四幕剧1

　　正午十二点，太阳升到最高点。 　　矿场的气温开始爬升，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寂静依旧，但那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寂静，像弓弦拉到极限时的沉默。 　　吴天泽站在西侧高地上，举起一面用破布和木棍做成的简易旗帜，用力挥舞了三下。 　　信号发出。 　　北侧，山鹰和石头趴在一处废墟后，手里握着连接铃铛阵的拉绳。 　　“拉。”山鹰低声说。 　　两人同时用力！ 　　“哗啦啦——叮叮当当——！” 　　几十个铁罐、齿轮、玻璃瓶在钢丝牵引下剧烈碰撞，发出刺耳、杂乱、持续不断的巨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矿场上空炸开，像一千个醉汉在敲打破铜烂铁。 　　一秒，两秒，三秒…… 　　矿洞深处，传来了回应。 　　不是吼叫，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震动，通过地面传到脚底，让心脏都跟着共振。 　　“来了。”山鹰低声说。 　　洞口处，阴影开始蠕动。 　　首先探出的是一颗头颅——巨大到超出想象。仅仅头骨就有一辆小车大小，岩甲覆盖的头顶几乎擦到洞口上缘。独眼在黑暗中睁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炭。 　　接着是身体。当巨熊完全钻出矿洞，站在阳光下时，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猎风队成员，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那不是“熊”，那是移动的小山。肩高超过四米，体长近十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震动。背部的岩甲不是平整的，而是呈尖锐的棘刺状，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的动作并不笨拙，相反，充满了一种压倒性的、从容不迫的力量感。 　　巨熊转过头，独眼锁定了北侧的铃铛阵——和铃铛阵后面那几个在风中摇晃的、涂满信息素的人偶。 　　它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或者说，发出的声音频率太低，人耳听不见，但所有人都感到胸腔被重锤敲击，耳膜刺痛。那是次声波。 　　紧接着，巨熊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迈步。但它的“迈步”比人类的冲刺还快，十米的距离，两步就跨过！庞大的身躯带起的风压卷起地面的尘土，形成一道小型的沙尘暴。 　　山鹰和石头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后撤，但巨熊的速度太快了！它没有直接冲向铃铛阵，而是在距离三十米时突然停下，右前肢抬起，然后重重踏下！ 　　“咚——！！！” 　　地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可见的波纹！地震波以踏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铃铛阵的钢架结构在震动中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几个悬挂点直接断裂，铁罐和齿轮像雨点般落下。 　　但更可怕的是冲击波本身。山鹰和石头虽然已经跑出二十多米，还是被余波追上，两人同时感到脚下一空，地面裂开！不是真的裂开，是表层土壤被震得松散，让人失去平衡。 　　石头摔倒了，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立刻涌出。山鹰想拉他，但第二波震动又来了——巨熊在连续跺脚！ 　　“快走！”山鹰拖着石头往后爬。 　　而这时，巨熊已经冲到了铃铛阵前。它没有理会那些叮当作响的废铁，而是直接撞向了那排钢架！ 　　“轰隆——！” 　　钢架像稻草一样被撞飞，扭曲的金属在空中翻滚。巨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几个还在摇晃的人偶，前爪一挥—— 　　人偶被拍碎，里面的发烟罐破裂，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浓烟瞬间爆开！ 　　巨熊被烟笼罩，发出一声真正的、震耳欲聋的怒吼！ 　　烟幕成了意外的变数。 　　按照计划，巨熊应该被噪音激怒后，直接冲向狩猎场中央的陷阱区。但现在，它被浓烟包围，视线受阻，反而停在原地，警惕地转动头颅。 　　“糟糕。”高地上的吴天泽心一沉，“它不进去了。” 　　“需要新的诱饵。”武志凡的声音从南侧传来——他们之间用简易的传声筒（铁管）保持联系。 　　吴天泽看向北侧。山鹰已经拖着石头撤到了安全距离，但石头头部受伤，意识有些模糊。文秀在高地上焦急地看着，但没有命令她不能离开。 　　“我去。”吴天泽说。 　　“不行！”武志凡立刻反对，“你是主攻手，不能冒险。” 　　“那谁去？” 　　短暂的沉默。 　　然后，南侧传来大柱憨厚但坚定的声音：“俺去。” 　　“大柱？”吴天泽皱眉，“你太慢了。” 　　“俺有办法。”大柱说，“武哥教过俺，跑直线，之字形，还有……” 　　他没有说完，但吴天泽明白了。大柱虽然笨重，但力量大，短距离爆发速度不慢。而且他穿着特制的“护甲”——用多层皮革和铁片缝制，虽然挡不住巨熊的直接攻击，但能抵抗一些碎石和冲击波。 　　“小心。”吴天泽最终说，“把它引到网区就跑，绝对不要回头。” 　　“嗯！” 　　大柱从南侧掩体后站起。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血淋淋的变异野猪内脏——这是山鹰准备的“气味诱饵”。 　　他用力将内脏扔向烟幕边缘！ 　　内脏落在距离巨熊十米处，浓烈的血腥味立刻扩散开来。 　　巨熊的独眼转向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大柱从掩体后冲出，不是逃跑，而是朝着巨熊的方向跑了十几米，然后转身，对着巨熊挥舞手臂，大喊：“嘿！大家伙！来追俺啊！” 　　愚蠢。鲁莽。但有效。 　　巨熊被这个胆敢挑衅的小东西彻底激怒。它不再顾忌烟雾，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出，独眼锁定大柱，开始冲锋！ 　　大地在震颤。每一步都像小型地震。大柱转身就跑，用尽全力冲向预设的陷阱区。他的速度不慢，但巨熊更快，两者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大柱冲进了网区范围。他按照记忆，左跳右闪，避开地上的绊索标记。而巨熊毫无顾忌地直接踏入！ 　　“就是现在！”武志凡在高处下令。 　　大柱猛地扑倒在地，同时武志凡拉下了第一根引爆线。 　　“轰！轰！” 　　左右两侧的炸药同时引爆！虽然威力不大，但巨响和火光在巨熊身边炸开，让它本能地停顿、扭头。 　　就在这停顿的半秒里，捕熊网的机关触发。 　　“嗖——！” 　　那张直径五米的钢丝网从地面弹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罩向巨熊的前半身！倒钩刺入甲壳缝隙，虽然无法穿透，但牢牢勾住。巨熊被网缠住，愤怒地挣扎，但网的另一端固定在几根深深打入地下的钢桩上，一时无法挣脱。 　　“成功了！”石头在高处忍着头痛喊道。 　　但武志凡脸色凝重：“还没完。看它的爪子。” 　　巨熊没有被完全困住。它的前肢还能动，锋利的爪子在钢丝网上疯狂撕扯！那些能承受数百公斤拉力的钢丝，在它的爪下像面条一样一根根崩断！ 　　“最多能困十秒。”武志凡估算，“天泽，准备！” 　　吴天泽已经离开高地，潜行到距离巨熊约三十米的一处废墟后。他手里握着那支特制的破甲投矛，矛尖的岩甲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在等。等一个绝对的机会。 　　巨熊还在挣扎。它意识到无法立刻挣脱，突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撕扯，而是用后肢站立，整个身体向前倾倒，用体重压向钢桩！ 　　“咔嚓！” 　　一根钢桩被生生拔起！网的一角松脱。 　　“不好！”武志凡立刻拉下第二根引爆线。 　　“轰！轰！” 　　后方的炸药爆炸，烟尘和碎屑扑向巨熊头部。它下意识闭眼、转头。 　　就是这一瞬间的视线遮蔽！ 　　吴天泽从掩体后冲出，助跑，全力掷出投矛！ 　　矛在空中旋转，矛尖划出一道银线，直射巨熊的独眼！ 　　“噗嗤！” 　　命中了！但—— 　　不是眼睛。在最后一刻，巨熊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头颅微偏，投矛擦着眼眶边缘划过，刺入了眼眶周围的甲壳接缝处。矛尖深入约二十厘米，卡住了。 　　巨熊发出凄厉的痛吼！独眼因为疼痛和愤怒，瞬间从暗红色变成了炽烈的亮蓝色！ 　　“眼睛变颜色了！”吴天泽想起那个幸存者的呓语，“红……变蓝……”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本能感到危险。 　　“撤退！”他大喊，“所有人，立刻撤出狩猎场！”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