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三卷：猎风崛起·第三章 岩甲巨熊 第三节：黎明晨晓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六道身影就离开了铁城。 　　走的是最隐蔽的路线：沿着排水渠出城，绕开可能有黑砂帮巡逻的主干道，在荒野中迂回前进。十五公里的路程，走了整整三小时——不是体力问题，是要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因素。 　　上午九点，他们抵达了矿场外围的预定观察点：一处可以俯瞰整个矿场的山脊。 　　从这里看下去，矿场比望远镜里更加破败，也更加……诡异。 　　那些被夷为平地的区域，地面上不是简单的爪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螺旋状的痕迹，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那里反复打转。散落的甲壳碎片在晨光中反射着灰白的光，像一片片巨兽脱落的鳞片。最让人不安的是寂静——完全的死寂，连风声到了矿场上空都仿佛被吸走了，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它在巢穴里。”武志凡用望远镜观察后低声说，“洞口没有新鲜痕迹。” 　　“按计划行动。”吴天泽下令，“山鹰、石头，你们去北侧布置噪音装置和第一层陷阱。武志凡、大柱，去南侧布置捕熊网和炸药。文秀，跟我去西侧高地建立医疗点和观察哨。两小时内完成，然后撤回这里集合。” 　　六人分成三组，像三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潜入矿场废墟。 　　北侧组：噪音与恐惧 　　山鹰带着石头来到矿洞入口北侧约一百米处。这里有一排倒塌的选矿车间，残存的钢架结构正好可以悬挂他们制作的“铃铛阵”——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空铁罐、废齿轮、碎玻璃瓶，用细钢丝串联，挂在钢架上。只要巨熊冲过，就会触发连锁响声。 　　但山鹰没有止步于此。老猎人在铃铛阵后方，又布置了一层“心理陷阱”：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用破布和稻草扎成的简陋人偶，挂在显眼位置，人偶身上涂满了从变异野猪身上提取的信息素。 　　“这是什么？”石头问。 　　“诱饵。”山鹰说，“那东西袭击过人类，记得人类的气味和样子。看到这些，它会以为有活人，更容易被激怒。” 　　最阴险的是，山鹰在几个人偶下面埋了小小的“发烟罐”——用硫磺、硝石和木炭粉混合，点燃后会产生浓烟和刺鼻气味。 　　“如果它真的冲过来，”山鹰说，“烟会干扰视线，气味可能刺激它的呼吸系统——虽然效果微弱，但任何一点优势都要抓住。” 　　南侧组：束缚与爆炸 　　武志凡和大柱的任务更艰巨。他们要在南侧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布置捕熊网和炸药点。 　　捕熊网的触发机制极其精巧：武志凡用弹簧和木楔制作了延时机关，确保巨熊踩中绊索后，网不是立刻弹出（可能被它察觉躲开），而是延迟半秒，等它身体完全进入覆盖范围后才启动。 　　“这半秒是关键。”武志凡一边调试机关一边解释，“生物在踩中东西的瞬间会本能停顿或抬脚，半秒后它已经恢复动作，警惕性最低。” 　　大柱负责挖坑——不是要困住巨熊（那不可能），而是在网触发的位置下方挖浅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目的不是刺伤（甲壳太厚），而是在巨熊挣扎时，木桩会卡住它的脚掌，进一步限制移动。 　　炸药点的布置更讲究。武志凡计算了巨熊可能的冲刺路线，在几个关键转折点埋设了炸药包。不是要炸死它，而是要制造“爆炸包围网”——当它冲过时，前后左右的炸药依次引爆，巨响和冲击波会干扰它的方向感，逼迫它转向预设的“弱点攻击区”。 　　“引爆顺序是：左前、右前、左后、右后。”武志凡对大柱说，“你负责左前和左后，我负责右前和右后。看到我举左手，你就拉第一根线；看到我举右手，拉第二根线。绝对不要错。” 　　大柱用力点头，把两根引爆线的线轴紧紧攥在手里。 　　西侧组：眼睛与生命线 　　吴天泽和文秀来到西侧的一处高地——这里原本是矿场的调度塔，虽然半塌，但顶层还有相对完整的平台，视野可以覆盖整个狩猎场。 　　文秀在平台角落布置了简易的医疗点：铺开防水布，摆放好药品和器械，准备好拖拽担架。她还用帆布搭了个简易遮阳棚——不是为了舒适，是为了避免阳光直射药品影响效果。 　　吴天泽则用望远镜反复观察矿洞入口和整个狩猎场的地形。他在心里模拟了十几种可能的情况：如果巨熊不从预定的路线冲出来怎么办？如果它直接投掷石块攻击高地怎么办？如果陷阱全部失效怎么办？ 　　“文秀，”他突然开口，“如果情况失控，我命令撤退，但你看到有人受伤倒在地上，你会怎么做？” 　　文秀正在整理绷带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吴天泽：“我……我会去救。” 　　“即使可能自己也会死？” 　　“我是医生。”文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我的选择。” 　　吴天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尊重这种选择，但也知道，这种选择在战场上可能导致更多的死亡。 　　上午十一点，三组人全部撤回观察点。 　　“一切就绪。”山鹰汇报。 　　“网和炸药就位。”武志凡说。 　　“观察点可以用了。”吴天泽看向所有人，“现在，最后一次确认各自的职责和撤退路线。”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像排练话剧一样，把整个行动流程又过了一遍：谁在什么位置、做什么动作、看到什么信号该怎么做、如果出现意外该如何应变。 　　“最后，”吴天泽说，“我要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次狩猎，可能会死人。”吴天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死一个，死几个，甚至全死在这里，都有可能。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我不怪你，你可以带着分到的口粮离开。” 　　没有人动。 　　山鹰哼了一声：“我活够本了。” 　　石头挺起胸膛：“我不怕。” 　　大柱憨憨地笑：“俺听队长的。” 　　文秀轻轻点头。 　　武志凡只是看着吴天泽，眼神说明了一切。 　　“好。”吴天泽深吸一口气，“那就这样。各自就位，等待我的信号。” 　　六个人，像六颗棋子，落向棋盘上预定的位置。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