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五章 结义誓言 第二节:最后一块巧克力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风势稍减,但雪依旧在下,只是从狂暴的冰晶变成了绵密的鹅毛大雪。凹陷入口堆积了近半米深的雪,门帘被压得沉甸甸的。
两人醒来时,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点余温。凹陷内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在睡袋边缘结了一层薄霜。
“出不去了。”武志凡看了看外面的积雪,“至少今天不行。雪太深,我的腿伤没法走。”
“那就等。”吴天泽从睡袋里爬出来,活动僵硬的身体,“我们还有多少食物?”
清点存货。
从运输队缴获的食物不多:几包压缩饼干,两罐肉罐头,还有……一块用锡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巧克力。
旧时代的巧克力。即使在黑蝎会,这也算是奢侈品。
武志凡拿起那块巧克力,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撕开锡纸。浓郁的、带着微苦的甜香弥漫开来,那是两人童年记忆里几乎已经模糊的味道。
巧克力很硬,在低温下像石头。武志凡用匕首小心地把它切成两半,递给吴天泽一半。
“最后的口粮了。”他说,“吃吧。”
吴天泽接过,没有立刻吃。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香气让他喉咙发紧。他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父亲有一次从外面回来,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掰开,一半给他,一半给母亲。
那是大灾变前最后的美好记忆之一。
“你在想什么?”武志凡问。他已经咬了一小口巧克力,含在嘴里慢慢融化,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父亲。”吴天泽说,“他也给过我巧克力。”
武志凡沉默了一下:“我父亲也是。”
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的岩洞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半块巧克力。每一口都含很久,让甜味和苦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渗进喉咙,温暖冰冷的胃。
这是他们进入荒野以来,吃得最慢、最认真的一餐。
吃完后,武志凡小心地把锡纸抚平,折好,收进口袋。
“我父亲说,”他缓缓开口,“旧时代的人,会把巧克力和梦想联系在一起。因为巧克力会让人分泌一种叫‘多巴胺’的东西,让人感到快乐。而快乐的时候,人才敢做梦。”
“你父亲懂得真多。”
“他是工程师,也是书呆子。”武志凡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苦涩的、怀念的笑,“大灾变后,很多人放弃了读书,觉得知识没用。但我父亲说,知识是火种,只要还有人记得,文明就不会真正熄灭。”
吴天泽看着他:“所以你才学这么多?机械、陷阱、战术?”
“一部分是。”武志凡说,“另一部分……是为了活下去。但活下去之后呢?我父亲没说完。”
凹陷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那你呢?”武志凡反问,“你为什么学刀,学枪,学杀人?”
吴天泽想了想。
最初的理由很简单:活下去。父母死了,他不想死。后来多了复仇:黑砂帮逼的,他要报复。但现在,这些理由好像都不够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以前我知道。现在……有点模糊了。”
武志凡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挪了挪身体,让受伤的腿换个姿势,然后看向角落里的能量核心和图纸箱。
“那些东西,”他说,“如果我们能搞清楚怎么用,如果我们能变得更强……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吴天泽其实想过,但从未说出口。
现在,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雪洞里,在分享了最后一块巧克力之后,他觉得可以说出来了。
“我想重建秩序。”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不是恢复旧时代那种,那个已经死了。是建立新的,公平的,让人不用为了半块饼干就杀人的秩序。”
武志凡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是理解。
“像灰石镇那样?”
“比灰石镇更大。”吴天泽说,“灰石镇只是自保。我想建立一个……地方,让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担心背后有刀。”
“那很难。”
“我知道。”吴天泽说,“可能需要很多年,可能需要我死都看不到。但总得有人开始,对吧?”
武志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父亲想开一家武器店。”
吴天泽愣了一下。
“不是卖杀人的武器,”武志凡解释,“是卖工具。狩猎工具,防御工具,生产工具。他说,武器本身没有善恶,看谁用,怎么用。他想开一家店,让普通人也能买到保护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只能被欺负。”
他顿了顿:“他连店名都想好了,叫‘守护者工坊’。”
“很好的名字。”
“嗯。”武志凡看着火堆余烬,“但他没等到。黑砂帮砸了他的铺子,打断了他的腿。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没做完的弩。”
这是武志凡第一次详细说父亲是怎么死的。之前只是简单提过“被黑砂帮杀了”。
吴天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在废土上,安慰是奢侈品,也是无用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说:“那我们就一起开。”
武志凡抬起头。
“等我们摧毁黑砂帮,摧毁黑蝎会,”吴天泽说,“我们就开一家‘守护者工坊’。你负责做武器,我负责……嗯,负责保护店。”
武志凡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虽然脸上有伤,但那个笑容很干净,像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那你可得保护好,”他说,“我做的武器会很贵。”
“多贵?”
“贵到黑砂帮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两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吴天泽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扭过头,假装看外面的雪。
但武志凡看见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吴天泽调整好情绪。
雪还在下,但风已经完全停了。世界一片纯白,寂静无声。在这个被暴风雪隔绝的小小空间里,两个少年分享了最后的食物,也分享了最深处的梦想。
那是比巧克力更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