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五章 结义誓言 第一节:风雪归途
黑风峡谷的伏击战,比预想的更顺利,也更惨烈。
顺利在于战术完全奏效:武志凡测算的时间分秒不差,运输队在正午准时进入峡谷最窄处。吴天泽在崖顶推下预先松动的巨石,堵塞了前后退路。武志凡用拆解手雷制成的简易炸药制造了恐慌。
惨烈在于反抗比预想的更顽固。押运的改造人是个疯子——在装甲车被落石砸中侧翻后,他拖着半截被压碎的身体,用还能动的机械臂抓住冲锋枪扫射,硬是打伤了武志凡的右腿。而运输队的八名护卫也训练有素,在遭遇突袭的三十秒内就组织起了环形防线。
最终的胜利,是靠吴天泽用命换来的。
在武志凡腿部中弹倒地的瞬间,吴天泽从掩体后冲出,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那辆侧翻的运输车。他把最后两颗手雷塞进车底,拉响,然后在爆炸前扑向武志凡,用身体盖住他。
爆炸掀翻了半辆车,也震晕了剩余的护卫。
等烟尘散去,吴天泽爬起来,半边脸被碎石划破,耳鸣得像有一万只蜂在飞。他摇晃着走到运输车残骸旁,撬开变形的货舱门。
里面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
只有三个金属密封箱。
吴天泽用刀撬开第一个:整齐码放的注射剂,每支拇指粗细,里面是荧绿色的液体。箱盖上贴着标签:“TK-7型基因强化剂(试验阶段),严禁人体直接注射”。
第二个箱子是图纸和纸质文件,标题是“外骨骼轻量化改良方案(黑蝎会内部版本)”。
第三个箱子最重,也最神秘。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圆柱体装置,长约四十厘米,直径十五厘米,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只在顶端有一个微微发光的蓝色圆环。武志凡拖着伤腿爬过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能量核心……军用级的。比改造人那个大十倍。”
这就是“新型能量武器”?
来不及细究。远处已经传来引擎声——黑蝎会的援兵快到了。
吴天泽背上最轻的图纸箱,武志凡抱起能量核心,两人各抓了几支强化剂塞进口袋,然后互相搀扶着,沿着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线逃离。
等黑蝎会的车队赶到峡谷时,只看到燃烧的残骸、同伴的尸体,和三个被洗劫一空的金属箱。
离开黑风峡谷三十公里后,天气变了。
起初只是北风变强,卷起地面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接着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压低,从灰白变成铅灰,最后变成令人不安的深铁色。
“暴风雪要来了。”武志凡抬头看天,“最多一小时。我们必须立刻找地方躲避。”
但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没有明显的遮蔽物。远处倒是有树林,但在暴风雪中进入密林同样危险——积雪压断的树枝可能砸下,方向也容易迷失。
“那边!”吴天泽指向一处山体断层形成的岩壁凹陷。
凹陷不深,约三米进深,五米宽,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但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巨石,能挡住大部分落雪,背风,是个理想的临时避难所。
两人赶到时,第一片雪花已经飘落。
不是轻柔的雪花,而是被狂风裹挟的、坚硬如沙粒的冰晶。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气温在十分钟内骤降了至少十度,呼气瞬间变成白雾。
他们快速清理了凹陷处的碎石和枯草,用携带的防水布(从运输队缴获的)铺在地上,再铺上睡袋。武志凡在入口处斜插了几根树枝,挂上防水布做简易门帘——不能完全封闭,得留通风口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做完这些,暴风雪正式降临。
那不是“下雪”,而是整个世界的倾覆。狂风像无形的巨手,把天地间的一切搅成一片混沌的白。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连近处的岩石轮廓都变得模糊。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咆哮,仿佛有远古巨兽在云层之上翻滚。
凹陷内部相对平静,但寒冷无孔不入。即使坐在睡袋里,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寒意依然从岩石地面、从岩壁缝隙、从门帘边缘渗透进来,像细密的针扎进骨头。
武志凡在角落生了堆极小的火——用枯枝和随身携带的固体燃料块。火焰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的热量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带来一丝珍贵的暖意。
火光照亮两人的脸。
都很狼狈。
吴天泽左脸颧骨处一道新鲜的划伤还在渗血,肋部的旧伤在刚才的奔逃中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武志凡右腿的枪伤虽然不深,但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左臂自伤的伤口也还没愈合。
但两人眼中都有一种奇异的光亮。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峡谷一战说不上胜利,他们差点死在那里。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在生死关头会做什么,确认自己可以把后背彻底托付给谁。
“那玩意儿,”吴天泽看向放在角落的黑色圆柱体,“真是武器?”
武志凡把能量核心搬到火边,仔细检查:“不确定。它没有发射口,没有扳机,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输出接口。可能只是个供能装置,需要配合其他设备使用。”
“那强化剂呢?”
武志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荧绿色注射剂,对着火光观察:“标签说严禁人体直接注射。意思是……他们试过,出过事。”
“你敢用吗?”
“不敢。”武志凡把注射剂放回口袋,“但黑蝎会愿意用装甲车和八条命押运的东西,一定有价值。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研究图纸。”
沉默了一会儿。
风雪声在凹陷外咆哮,但在这一小方空间里,只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今天在峡谷,”武志凡突然开口,“你扑过来的时候,怎么想的?”
吴天泽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怎么想。你倒下了,车要炸了,我就扑过去了。”
“如果手雷提前半秒炸呢?”
“那就一起死。”吴天泽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明天可能下雨。
武志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在工厂,我扔匕首的时候,也没想。”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没说出来的话:
在某个瞬间,对方的命,变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这不是理性的选择,甚至不是道德或情感的选择。那是肌肉记忆,是神经反射,是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刻进骨髓里的本能——
保护他。
就像保护自己的另一条手臂,另一只眼睛,另一半生命。
火苗跳动,在岩壁上投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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