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 《吴靖天泽》第四章赏金猎人第一节任务大厅的生态丛林

　　第四章赏金猎人　　第一节：任务大厅的生态丛林　　铁城任务大厅曾是一座银行的营业厅。　　大理石柜台上的弹孔像某种抽象装饰，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只剩三颗灯泡还亮着，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墙面贴着木制公告板，上面钉着层层叠叠的纸质任务单，最底层的早已泛黄卷边。　　吴天泽在门口停了五秒。　　他背着一个自制的兽皮背包，里面装着过去三个月积攒的战利品：七颗完整的D级骨刺野猪獠牙、十二枚冰原蝎尾刺、还有那枚微微发光的晶核——被他用破布包了三层，藏在背包最底层。腰间插着老陈帮忙改装的短刀，刀柄缠着防滑布条，刀身新开了血槽。　　“新人？” 　　声音从左侧传来。一个裹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自卷烟，烟雾后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吴天泽。　　吴天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认识这种人——情报贩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守门人”。他们不接任务，只卖消息：哪个任务报酬虚高是个陷阱，哪个雇主信誉差会赖账，哪支队伍缺人但会背后捅刀子。　　“叫我老鼠就行。”男人吐出一口烟，“第一次来？” 　　“嗯。” 　　“规矩简单。”老鼠用夹烟的手指划了一圈大厅，“F级任务在最左边，A级在最右边。接任务不用登记，完成任务后带着凭证找雇主领报酬。但有三件事要记住——”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别信口头承诺，所有条件必须写在任务单上。” 　　“第二，别在任务大厅里动手，守卫会直接打断你的腿扔出去。” 　　“第三，”他凑近了些，烟味混着口臭扑面而来，“如果你能活着完成三个C级任务，来找我，我告诉你一个赚大钱的门路。” 　　吴天泽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这是他今天早饭省下的。　　老鼠接过饼干，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相间的牙齿：“懂事。去吧，左边是新手区。” 　　吴天泽走进大厅。　　F级任务区挤满了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平民，接的都是“清理下水道鼠窝（限十只以下）”、“收集可食用蘑菇（五公斤）”这类报酬微薄但安全的活儿。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绝望的气息。一个妇人正和发布任务的老头争吵，因为她带来的蘑菇里混了毒蝇伞，老头只肯付一半报酬。争吵很快演变成推搡，然后两个穿着破旧制服、手持铁棍的守卫从角落走出来，二话不说把两人拖了出去。　　吴天泽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这不是他的战场。　　D级和C级任务区明显宽敞许多。这里的人眼神不同——警惕、冷静、带着审视。他们大多是结成小队的猎人，装备也像样得多：改装的步枪、自制的护甲、甚至有人背着动力电池驱动的链锯。吴天泽经过时，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漠然地移开。　　一个独行者。年轻。装备简陋。　　在猎人们的评估体系里，这等于“活不过一个月”。　　吴天泽走到C级任务公告板前。这里的任务单少了许多，但每一张都透着危险气息：　　【C-07】清除城西纺织厂变异蝙蝠巢穴，巢穴位于厂房三楼，预计蝙蝠数量80-120只，存在D级蝠王可能性。　　报酬：30份标准口粮，或等价弹药。　　已有2支队伍失败（1死3伤）。　　【C-11】护送商队前往北方“盐湖聚集地”，单程三天，途经“死骨峡谷”区域，确认有掠食者活动。　　报酬：商队利润的5%分红（预估价值40-50份口粮）。　　要求：至少三人小队，需自备远程武器。　　【C-15】猎杀冰纹狐，获取完整毛皮，目标活动于铁城西北15公里“霜语森林”，已确认目击三次。　　冰纹狐特性：速度极快，毛色随环境变化，疑似有制造视觉残影能力。　　报酬：60份标准口粮，外加雇主私人奖励（未公开）。　　警告：此前有三名猎人尝试，一人死亡，两人重伤返回后精神失常。　　吴天泽的目光在最后一张任务单上停留了整整三分钟。　　六十份口粮。足够一个人吃三个月，或者换一把像样的手枪和两百发子弹。　　但他盯着的是括号里的那行字：“疑似有制造视觉残影能力”。　　这超出了他对变异生物的认知。铁脊狼靠数量，冰原蝎靠毒刺，骨刺野猪靠蛮力——这些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应对的威胁。但“视觉残影”？那是什么？魔法？还是某种神经毒素造成的幻觉？　　他伸出手，想要揭下任务单。　　“我要是你，就不会碰那张。” 　　声音从右侧传来。吴天泽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水壶。男人左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让那只眼睛永远半眯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但吴天泽注意到他腰间的手枪——那是一把保养完好的“沙漠之鹰”，在铁城这种地方，这种武器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　　“为什么？”吴天泽问。　　“因为接那张任务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我徒弟。”男人喝了口水，“他叫小六，十九岁，跟我学了三年追踪和射击。走的时候带了三十发穿甲弹、五枚破片手雷，还有我借给他的热成像仪。” 　　“他死了？” 　　“比死更糟。”男人放下水壶，“他回来了，但脑子留在了霜语森林。现在每天都在棚屋里自言自语，说树在对他说话，说雪里有东西在爬。医生说是严重的精神创伤，没法治。” 　　吴天泽沉默。　　“那东西不是靠子弹能解决的。”男人继续说，“你需要知道它的规律，它的弱点。但问题是，见过它真面目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 　　“那为什么任务还挂着？” 　　“因为雇主不在乎。”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讽刺，“看见报酬后面‘私人奖励’那几个字了吗？我打听过了，雇主是‘黑砂帮’三当家手下的一个管事，他老婆想要一条冰纹狐的围巾，说是能在帮派太太们的聚会上长长脸。六十份口粮是帮派出，私人奖励估计是几瓶好酒或者一块旧时代的巧克力——对管事来说不值一提，对猎人来说是用命去换。” 　　吴天泽的手指在任务单边缘摩挲。纸张粗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想起了老猎人那句话：“永远留一颗子弹给自己。” 　　但老猎人没说的是，有时候你需要先把所有子弹都打光，才有资格留最后一颗给自己。　　“谢谢提醒。”吴天泽说，然后揭下了任务单。　　伤疤男人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透出一种“又一个去送死的”的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