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场通古代 · 第60章大相国寺

　　“咚——咚咚咚咚。” 　　拂晓，汴京各寺院的行者打铁牌子或者敲木鱼沿街报晓，敲击的方式是一慢四快，告诉沿街的官员百姓，已经五更天了。　　更夫巡夜，行者报晓，是遍布各种寺院的汴京一种独特风俗。　　大相国寺占地广袤，管辖六十四禅律院，有藏院、维摩院、菜园院等众多禅律院。　　菜园院是六十四禅律院的下院，负责蔬菜的种植，给众多僧人、寄居考生提供蔬菜，北宋考生寄居寺院早就成为习俗，比起日费二百文的汴京旅店，寺院不收一文钱，还能每天提供两顿斋饭，降低了外地考生在京城汴京的生活成本。　　菜园院的库房门口，种了几株瓠（hu）瓜，藤蔓顺着墙根往上爬，整面墙壁铺上了一层青翠绿叶，带来一丝阴凉。　　瓠瓜藤蔓长得很快，一夜不修剪就会堵住库房的门口，五更天，菜园院的僧众已经起床，打水、窖粪、锄草，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两名穿着缁色海青的年轻僧人，拿着镰刀，准备割掉挡住门口的瓠瓜藤蔓，来到库房门口，突然愣住了。　　库房里走出来一名衣着怪异的人，穿了一身类似胡服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稻草编织的帽子。　　“你这泼皮！” 　　一名年轻僧人恼了：“又来菜园院偷菜，上回误伤了菜头，居然还敢过来，我去通知菜头把这人送到军巡铺，你看着他别让泼皮跑了。” 　　张清皱着眉头，打量四周的环境，一处种了瓠瓜，也就是葫芦的菜园。　　不远处的田地里种了不少荆芥、苋菜等夏季的蔬菜。　　看来，当前的季节是初夏。　　“和尚？” 　　张清看着眼前的一名光头，穿着一件缁色海青，一种宽大的方袍，对襟直领，宽袖方摆，衣长过膝，以素色麻布制成。　　按照北宋僧人的等级制度，缁色是最低级的普通僧人穿戴的海青颜色。　　宋朝人把僧袍叫做海青，根据僧人的地位高低，穿戴不同颜色的海青，用来区分僧人在寺院的等级。　　剩下的一名年轻僧人，听到一句和尚的称呼，脸上露出一丝潮红：“你这泼皮，奉承我一句和尚也没用，今天定要把你送到军巡铺关押起来，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来菜园院偷菜。” 　　奉承？　　叫一声和尚怎么变成了奉承。　　张清很快想起来，和尚最早是一种尊称，是高僧的意思，后来到了明朝逐渐变成一种僧人的普遍称呼。　　就像太监最早是高级阉人的称呼。　　阉人不够级别都不配称呼一声太监。　　年轻僧人瞧见张清不说话，挥舞了几下镰刀，颇有章法，瞪眼道：“你要是敢跑，我就算坏了戒律，也要把你的脚筋割断，好教你这泼皮再也不能偷菜！” 　　分明是一个出家人，应该遵守清规戒律，却一口一个割断脚筋的凶性十足。　　换成别人，肯定认为年轻僧人是在虚张声势。　　张清的眼睛盯着年轻僧人手掌，挥舞镰刀的右手手背，看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刺青，依稀还能看到‘环庆第十一指使’的字迹。　　北宋最能打的西军！　　张清心里一紧，知道年轻僧人不是虚张声势，真敢割断他的脚筋，因为他是西军出身。　　宋朝招募士兵，往往在新兵的脸上刺字，内容就是‘环庆第十一指使’的样式，意思是所属部队的番号，防止出现逃兵。　　由于士兵脸上刺青和刺配的囚犯一样，经常被人骂贼配军，导致很多良家子不愿意参军。　　范仲淹在西北环庆路招募士兵的时候，进行了改制，把脸上刺青改成了手背或者手臂刺青。　　年轻僧人的脸上没有刺字，只是刺在手背，就是得益于范仲淹的改制，其中环庆两个字，是环庆路的意思。　　张清诧异了，眼前的僧人居然是北宋最精锐的西北边军出身，还是范仲淹、狄青的环庆路西军。　　年轻僧人瞧见张清扫了一眼手背刺青，手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迅速缩回去。　　“你这厮！” 　　年轻僧人恼羞成怒，想要给张清一拳，碍于菜头立下的规矩，只能怒瞪过去，没有动手打人。　　“咳咳！” 　　这时，库房对面的院门门口，出现了一名身材雄壮的大和尚，穿着一件铜青色的海青，从门口挤过来。　　缁色是黑棕色，普通僧人的海青是黑棕色。　　大和尚的海青是铜青色，应该就是年轻僧人说的菜头了。　　大相国寺六十四禅律院，管理禅律院的职事僧，也就是管理整个菜园院的的僧人叫做菜头。　　张清看着挤过来的菜头，忍不住替院门感到担心，别把宽敞的院门挤坏了。　　没错，是挤坏门，不是挤到了大和尚。　　菜头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臊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　　看起来不像是僧人，更像是勾栏瓦舍里的相扑手。　　菜头似乎是受了伤，脸色惨白，过来的路上不停咳嗽，肥壮的身体摇摇晃晃，跟在旁边的几名僧人一个个心惊肉跳，生怕菜头摔倒了。　　“甜水巷的小铁佛派你来的！” 　　菜头没有一点僧人的慈眉善目，反倒是一脸的嫉恶如仇：“小铁佛那个腌臜货，别以为攀上了曹衙内，就能三番五次的消遣洒家！“ 　　菜头瞪着张清说道：“把这厮送去军巡铺，好教小铁佛知道，洒家落了难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清看着围过来的几名僧人，暗道不好，菜头和一名诨号小铁佛的泼皮头子有私仇。　　小铁佛经常派人过来偷菜，消遣负责看管菜园院的菜头。　　张清被当成了偷菜的泼皮。　　军巡铺是宋朝的基层派出所，大相国寺又是皇家寺庙，军巡铺的人为了巴结大相国寺的职事僧，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张清不是武松，吃不了杀威棒，赶紧解释道：“大和尚误会了，我不是小铁佛的人，只是一个过来拜佛的香客，我认识苏轼和王安石。你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给苏轼、王安石送信，就说一个叫张清的人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