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相公、王相公?” 菜头仔细打量了几眼张清,气笑了:“你这厮又在消遣洒家,两位相公没少去维摩院,洒家有幸见过苏相公和王相公,来往的朋友全是士大夫,你一个泼皮有啥能耐认识两位相公。” 大相国寺六十四禅律院里的维摩院,是表演梵乐的地方,有笛、箫、筹、云锣等乐器,演奏的曲目有《锁南枝》《白马驮经》。 士大夫在维摩院欣赏梵乐,后来逐渐成为雅集交友的地方,苏轼、王安石是维摩院的常客,经常受到邀请前往禅律院。 张清一脸无奈,知道自己说认识苏轼、王安石,不亚于一个农村人说自己和马某云、张某鸣是一个桌子上经常吃饭的人。 这几位首富随便漏点东西,都能做个县首富,农村人还用苦哈哈的打工? “我知道大和尚不相信。” 张清解释道:“我真的认识苏轼、王安石,另外,不是什么小铁佛手下的泼皮,谁知道小铁佛是个什么腌臜货,经常派遣泼皮过来偷菜,够无聊的。” 菜头认定了张清是小铁佛派来的泼皮,瞧见他死不承认,瞪圆了眼睛,走过去一把抓住张清的领子,抬起拳头就要给他一拳。 “嘶!” 菜头扯动了右臂的伤口,一股剧痛传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骂骂咧咧道:“该死的小铁佛!洒家早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竟敢用石灰偷袭,洒家的眼睛睁不开,又朝着洒家射箭,如果不是用右臂挡住了羽箭,早就去地下见了狄经略相公。” 经略相公说的是北宋经略使,通常是一路(省)的最高军事长官。 姓狄,做过经略相公的人只有一个。 面涅将军狄青。 “刺啦——” 僧袍不停的摩擦溃烂伤口,带来一丝丝钻心的刺痛,菜头索性直接撕烂了海青的袖口,露出粗壮的手臂。 粗如大腿般的手臂上,有一个花绣也就是刺青,图案是青郁郁一个豹子。 菜头手臂的最上面,还有一个溃烂的伤口,早就溃烂感染。 折腾的菜头痛不欲生,脑袋开始发烧,走路摇摇晃晃,两条大腿发软没有力气。 “你现在应该发烧了。” 张清注视感染的伤口,皱眉道:“这是伤口发炎的征兆,宋朝没有抗生素,拖下去不治疗的话,你很有可能死于伤口感染。” 额...... 张清想起来菜头听不懂现在的兽医用语,换成一个古代相似的说法:“也就是死于痈(yong)疽(ju)。” 痈疽两个字说出口。 菜头的脸色骤变,包括几名僧人的脸色也变了。 西军出身的他们,经历过战争,知道痈疽的可怕。 战场上死亡的士兵数量,远远比不上伤口感染以后死于痈疽的士兵。 痈疽是杀死士兵最多的疾病之一。 任何经历过战场的人,听到痈疽两个字都会胆寒,深知这种疾病的可怕。 最开始拦住张清的僧人,急的快要哭了,双手合十,不停朝着张清行礼,哀求道:“小僧们请了附近药铺的名医给菜头医治,药没少吃,钱没少用,就是不见效果,菜头的病情反倒是越来越严重,小官人如果能够治好菜头,小僧愿意给你做牛做马,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行。” 几名僧人哪里还有半点的凶相,病急乱投医的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清身上。 毕竟,张清一五一十的说出菜头病情,想来是个懂医术的郎中。 张清走过去,仔细观察了菜头的伤口,摸着下巴说道:“我倒是有治疗的办法,一个野方子,不敢说十成的把握,八九不离十吧。” 八九成就是能治好! 菜头满脸惊喜,急忙说道:“快带小官人去我居住的僧舍,小心伺候,别慢待了小官人。” 菜头想了想,从腰间拿出来半贯铜钱,扔给一名僧人说道:“你去高头街打几角酒,再买来排炊羊、胡饼、瓠羹等吃食,记得瓠羹要去开封府衙后墙的史家瓠羹店,买来汴京最好的瓠羹。” 僧人接过来半贯铜钱,一共五百钱,急匆匆走出菜园院的后门。 铜钱的购买力很高,汴京最好的银瓶酒不过七十二钱一角,五百钱买了菜头说的酒肉,还能剩余不少。 酒肉? 张清:“......” 看来他是进了酒肉和尚的窝了。 不过,张清想到菜头和几名僧人是西军出身,也就可以理解了。 范仲淹、狄青带出来的军队,向来是桀骜不驯,吃酒肉算不了什么。 还有和尚养情人呢。 “不用麻烦。” 张清看了一眼库房:“拿来几块青砖,在院子里搭一个临时的灶台,烧一锅热水,我有大用。” 在张清的安排下,一群僧人忙前忙后拿来了青砖,开始在库房门口搭建灶台。 还有僧人搬来铁锅,挑来几桶热水在旁边备用。 一名有眼色的僧人,搬来了一张交椅,也就是后来的太师椅,椅圈呈弧形,以竹木弯曲制成。 张清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僧人们忙活着烧热水,倒出一粒抗生素,刚要直接给菜头服下。 这是兽用抗生素,剂量很大,宋朝人又是第一次吃抗生素,没有抗药性。 剂量太大容易死人。 就算菜头壮的像一头大象,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的兽用抗生素。 张清碾碎了一半,递过去:“先把药吃了,等会儿收集了蒸馏水,我再用蒸馏水制作抗生素溶液帮你清洗伤口。” 宋朝的药丸都是黑色。 菜头还是第一次见到洁白如雪的药粒,满脸稀奇,捧在手心闻了闻,随后一口吃了下去。 直接吞了下去,没有用水服送。 干吃抗生素。 是个狠人呐。 张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吃药:“不苦吗?” 菜头摇了摇脑袋说道:“尚可,比起药铺郎中开的汤药,味道不算苦。” 张清想起来宋朝人直接喝中药,没有现代药品的糖衣,比起抗生素苦多了。 趁着僧人烧热水的功夫。 张清开始打听周围的情况,熟悉环境:“你和小铁佛有什么深仇大恨,小铁佛居然狠下心杀一个大相国寺的职事僧?” 西军是最尊重郎中的人,得知张清能够治疗痈疽,相当于救命恩人。 菜头的态度有很大的变化,唏嘘道:“当年,我和小铁佛都是内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