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府门外的青石巷口,永琪负手而立,一身明黄色的皇子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沉郁。 福尔康缓步走出来时,正撞见他抬眼望向府内的方向,那目光里的不甘与执拗,像极了前世的模样。他心头微哂,前世的永琪,总以为自己能护小燕子周全,却忘了皇家最是身不由己,所谓的偏爱,终究抵不过规矩森严、朝堂权衡。 “你来做什么?”福尔康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永琪猛地转头,攥紧的拳头青筋微跳,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尔康!你明知道我对小燕子的心意,为何要应下那门亲事?你心里不是装着紫薇吗?你怎么能……” “够了。”福尔康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眼底深处,“永琪,有些话,我本不想说破,可你既然找上门来,我便让你认清楚现实。”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我都清楚,小燕子是假格格。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紫薇、金锁,以及尔泰,再加上小燕子自己,满打满算不过六人知晓,唯独皇上,被蒙在鼓里,到如今还认定她是夏雨荷的女儿,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 永琪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生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尔康!你疯了不成?这种话怎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说的是事实。”福尔康冷笑一声,语气更沉,“你和小燕子,在皇上眼中是血脉相连的兄妹,这层关系,便是你我之间最大的鸿沟。你以为凭着皇子身份,就能护她一世?你可想过,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会是何种光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那是经历过一世的通透:“前世的结局你我都清楚,真相揭开之时,皇上纵然震怒,却也终究舍不得苛责小燕子半分。他虽削了她的格格封号,却又封了还珠郡主,依旧留她在宫中,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你还记得吗?当初小燕子被错认之时,皇上命她祭祀酬神,祭天游行时穿的是何等贵重的和硕公主朝服?即便后来身份降了,那套朝服、那份仪仗,皇上可曾收回过半分?” “她享受的,从来都是公主的待遇,皇上的父爱,早就尽数给了这个‘冒牌’的女儿。” 福尔康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在永琪的心上,让他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而巷口拐角处的阴影里,夏紫薇正扶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是跟着永琪来的,本想找福尔康问个明白,为何他前日还对自己柔情蜜意,今日便转头对小燕子许下诺言。可她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了福尔康的话,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假格格……皇上不知道……皇上的父爱给了小燕子…… 紫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原来,原来皇上对她的那些怜惜,那些愧疚,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他能给小燕子的,是实打实的宠爱,是公主的仪仗,是视若己出的疼惜。而她这个真正的金枝玉叶,到头来,竟只配得上一句亏欠吗? 福尔康没有察觉到拐角处的动静,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永琪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几分警醒:“永琪,你是皇子,是皇上属意的储君人选,未来的九五之尊。你告诉我,你能给小燕子什么?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是什么妃嫔之位,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能陪她笑、陪她闹,不受任何束缚的安稳日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鹰:“我问你,你给得了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永琪心中所有的执念。 是啊,他给得了吗? 他是皇子,未来的帝王,三宫六院是注定的归宿,朝堂制衡是避不开的责任。他纵然再喜欢小燕子,也不可能为了她,舍弃整个江山,舍弃身上的重担。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连护她周全,都要顾及着皇家颜面,顾及着满朝文武的非议。 永琪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那些脱口而出的反驳,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在这一刻,竟全都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福尔康那双笃定的眼睛,忽然间明白了。 原来,从始至终,最懂小燕子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巷口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了福尔康的衣摆,也吹落了拐角处紫薇脸上的泪珠。她扶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被风吹散在空气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