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凝视 · 第15章相位穿梭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洛尘是在一种近乎自虐的疯狂训练中度过的。废弃的通风枢纽站里，他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他刚刚尝试了一次超远距离的“相位穿梭”校准，目标是将一颗生锈的螺丝帽从五十米外的管道上直接“挪”到掌心。　　结果……螺丝帽确实出现了，但不是在他掌心，而是突兀地镶嵌在了他头顶三米处的金属管道外壁上，入木三分，仿佛它天生就长在那里。　　“……”洛尘看着那枚叛逆的螺丝帽，面无表情地抹了把汗。果然，涉及精确坐标定位的远距离操作，比想象中难得多，一个微小的精神波动就会导致灾难性的……空间错位。他怀疑如果刚才目标是活物，现在大概已经变成管道壁的一部分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跟那枚螺丝帽死磕到底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枢纽站的寂静。　　“洛尘！洛——尘——！你小子又躲这儿自闭呢？快出来！有乐子了！” 　　是小刀。这家伙似乎有种天赋异禀的雷达，总能精准定位到试图独处的洛尘。　　洛尘叹了口气，散去了凝聚的精神力。他知道，再不出去，小刀能把这废弃枢纽站翻个底朝天，然后用他堪比深渊低语（洛尘觉得）的语速在他耳边轰炸一整天。　　他刚走出隐蔽的角落，就看到小刀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从一根粗大的管道上滑下来，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走走走！快！训练场！铁山那大块头要表演绝活了！”小刀不由分说，拉着洛尘就往外跑，力气大得惊人。　　洛尘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异管局的公共训练场。这里比他们小队专用的模拟区更大，人也更多。此刻，场地中央围了不少人，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和喝彩。　　挤进人群，洛尘看到了令人莞尔的一幕。　　只见铁山那接近两米、肌肉虬结的雄壮身躯，正以一种极其别扭、近乎滑稽的姿势，试图将自己完全“岩石化”。他的皮肤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泛着青灰色光泽的岩石角质，但过程似乎不太顺利。　　他的左臂和半个胸膛成功岩石化，看起来坚不可摧。但他的右臂却只覆盖了一半，手肘以下还是正常的血肉之躯，导致他整条右臂看起来像一根粗壮的石头柱子顶端插了根小树枝，极其不协调。更搞笑的是他的脑袋，额头和头顶成功覆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头盔，但脸颊和下巴却还是原样，配上他此刻因为用力而有些扭曲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还没完工的劣质石像鬼。　　“噗——哈哈哈！”小刀已经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铁山！你这是什么新品种？半成品守护神吗？哈哈哈哈！” 　　周围的其他队员也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冷淡的墨菲都从他那堆宝贝仪器里抬起头，推了推护目镜，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铁山瓮声瓮气地试图辩解，但因为脸部肌肉一半岩石化一半正常，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窝……窝在尝试局部精细化控制……只覆盖要害部位……节省能量……” 　　“节省能量？”小刀跳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岩石化的左臂，又戳了戳他正常的右臂，“你这叫节省能量？你这叫偷工减料！敌人一刀砍过来，你是打算用石头胳膊挡，还是用肉胳膊挡？还是指望敌人笑死过去？” 　　“哈哈哈哈！”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铁山被说得面红耳赤，虽然被石头挡住看不太出来，想挠头，结果岩石化的左手和正常的右手动作不协调，差点自己给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洛尘看着这一幕，一直紧绷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这种纯粹的、甚至有些傻气的队友互动，是他在这冰冷压抑的堡垒中，难得感受到的一丝暖意和……正常。　　“喂，新人！”小刀突然把矛头转向了洛尘，挤眉弄眼地说，“你看铁山这‘半壁江山’造型怎么样？要不要你也露一手？给大家表演个……嗯……原地消失再出现？或者把你那撬棍变成花儿？” 　　洛尘：“……” 　　他默默地后退了半步，用行动表示拒绝。　　“别啊！”小刀不依不饶，凑过来勾住洛尘的肩膀，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都是队友，分享一下嘛！你看火炮那家伙，虽然脾气臭，但放火的时候还是挺帅的，跟过年放烟花似的……哎哟！” 　　话音未落，一团小火球精准地擦着小刀的屁股飞过，点燃了他战术服的一角。　　“嗷！火炮你谋杀啊！”小刀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屁股上的火苗。　　火炮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冷哼一声：“再废话，下次烧的就是你的嘴。” 　　小刀一边拍屁股一边嘟囔：“暴力狂！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但他显然不敢再轻易招惹火炮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铁山终于解除了那尴尬的“半岩石化”状态，顶着一张涨得通红的脸，被小刀勾肩搭背地拉去食堂“补充能量”而告终。训练场恢复了秩序，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欢快，但也只是对其他人而言。　　洛尘没有跟去食堂。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队友们的插科打诨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但赵坤的威胁和力量提升的紧迫感，如同附骨之蛆，很快又缠绕上来。　　他回想起刚才铁山尝试精细化控制能力的样子，心中若有所思。能力的运用，并非越宏大、越狂暴越好。精准、高效、节能，往往在持久战和复杂环境中更为重要。　　他的维度掌控，除了大范围的屏障和闪烁，是否也能做到更极致的“精细”？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目标不是移动物品，也不是制造屏障。他凝视着前方空气中的一个点，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尝试着……切割。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切割，而是空间结构层面的……分离。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更加尖锐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在他意念集中处响起！仿佛有无形的、极薄极利的刀锋划过！　　他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纤细、长约十厘米的、不断扭曲闪烁的黑色裂隙！　　这道裂隙出现的瞬间，洛尘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真正切割开来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几乎瞬间脱力，那道黑色裂隙也闪烁了一下，迅速弥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就在它存在的短暂瞬间，裂隙边缘的空气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留下了一种绝对的“虚无”感。　　洛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训练后都要难看。但他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中，却燃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空间切割！　　他刚才，似乎真的触碰到了空间本身，并强行将其“切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虽然代价巨大，持续时间极短，但这无疑是一个全新的、威力难以估量的方向！　　这不再是偏转，不再是移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破坏规则！　　如果他能够掌握这种力量，哪怕只是形成一道短暂存在的空间裂缝，其杀伤力……洛尘几乎不敢想象。什么撕裂者，什么防御工事，在真正的空间裂隙面前，恐怕都如同纸糊！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忌惮。这种力量太危险了，不仅对敌人，对自己也是如此。刚才那瞬间的精神力抽空和大脑剧痛，提醒着他，滥用这种力量的后果，很可能是在杀死敌人之前，先毁灭自己。　　而且，他能感觉到，在尝试空间切割时，内心深处那股毁灭的欲望欢呼雀跃，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途径。这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沉浸在力量突破的震撼与后怕中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洛尘瞬间警惕起来，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感，握紧了身边的撬棍。　　“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略显低沉，但不再充满敌意的声音：　　“是我，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