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山上,烟云飘渺,太华山下,细雨沾衣,一转眼,皇上在太华山下已经俯首长跪了整整七日有余,七日细雨淋漓之后,今日的太华山外,终于云开日出,晴空万里,而正在此时,皇上只觉眼前恍然一股烟云弥散,终于,久待多日的结界封印豁然而现,随着封印在一片烟云缭乱中轻轻开裂,只见那位传说中的金煌仙人,终于自封印之内一脸冷然的缓步走出,这是皇上此生第一次有幸得见金煌真身,神一般的威严肃穆,仙一般的衣袂翩然,超然之气远在终南山上那位清音真人之上,纵是之前未曾相识,也能一眼认出他的仙人之尊,相形之下,皇上自己却当真更加像是一个人间尘世中微渺不堪的凡夫俗子,凡人心中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真龙皇帝,在真正的威严神灵面前,却又不知该是怎样的卑微蝼蚁一般微渺如尘,脆弱不堪。
虽然心知此次来太华山下就是为了求取金煌手中的萨陀能量救钱塘江边千万染病百姓,但是其实,皇上知道自己此番如此迫不及待的快马加鞭飞奔而来,又怎会轻易放掉这个和生身父母得见一面的难得机会,当日父母那样决绝的自长安城中出走,显见的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自己一生一世不再相见,而今自己因天下千万苍生百姓前来,父母若是念及血亲之情,总该在此时此刻现身见自己一面才对。
但是和金煌在太华山下冷然相对了足有一盏茶工夫,皇上却始终未曾见到父母现身,有心开口寻问,却未想到金煌反而先自己一步开口问道,“怎么,他们没来见你,很失望吗?”他问。
“仙人莫要见怪,朕此次前来,只为钱塘江边的瘟疫解方一事,至于父皇母后,那只是朕私人家事,万望仙人不要将朕私人之事和天下千万苍生百姓之苦混为一谈,眼下还请高抬贵手,出借救命之物一用,”
“哼,当真是让人家给卖了还在这里帮人家数钱,你即是被人指点至此,难道就没怀疑过此瘟疫菌株若非此人所下,他又怎会对解救之方如此清楚,”
“仙人,人命关天,朕此刻没条件计较此事,”
“哦,敢则你心中也是清楚的很,此人先在钱塘江边遍洒瘟疫,又入宫指点你解救之方,必然是个在人间兴风作浪的歹毒妖人无疑,”
“仙人此言一出,朕倒是当真放心,至少那个妖人口中之言非虚,仙人手中之物,果真是此次瘟疫解救之方,”
“所以,你今日是一定要将解药带走的了,”金煌冷言。
“仙人,朕身为当今圣上,天下百姓皆是朕之子民,此事朕责无旁贷,还请仙人恕罪,”
“哼,人间可真是个是非颠倒之地,你一个当皇上的,都能将那个洒下瘟疫害人的祸世妖孽放在一边不管,却来本座这里逼要解方,若是本座不交出来,就要被当成是害死那些染病之人的罪魁元凶,可想而知,你治理下的那千万凡夫百姓,这辈子到底要昧心颠倒是非几次,才能苟活到老,”他说。
“仙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下可也未必是追究此妖人罪孽的最好时机,”
“放肆,难不成钱塘江边那些病死之人的性命,全都要算在本座头上?”
“仙人勿怪,若是妖人此举只是为了引仙人手中之物现世,钱塘江边那些病死百姓才真是无辜受此无妄之灾,此中牵连仙人若是一早心知肚明,现下又怎能当真似置身事外一般袖手旁观?”皇上言语之间显见的是字字无礼,句句无情,以他聪慧,自然知道金煌出借解方与否,与自己对他有礼无礼本没太大干系。
“哼,不必对本座如此言语相激,此解方现下即是交你,你也未必知道该如何施法,本座倒是不介意亲自去钱塘江边走上一趟,只要过后你不后悔就行,”
“仙人愿意亲身去钱塘江边解救此灾,朕心中感激不尽,又哪里敢言后悔二字,”
“既然如此,你现下是不是也该起身退下了,”
“仙人,朕还有一事相问,父皇母后当真只是因为兄长和三弟之事不愿意现身见朕一面?”
“怎么,难道此事分量还不足够,你还想要再多杀几个?”
“仙人,还请替朕向父皇母后传言,朕此生即是不得和他们相见,生养之恩也定当一生一世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
……
当今皇上自太华山下回转来长安城中之后,就一直在宫中等待钱塘江边消息,几日之后,杭州知府果然飞马传来捷报,因为浣花草汤剂的奇效,现下钱塘江边染病百姓已经尽数痊愈,瘟疫蔓延之象也已经愈渐消失殆尽,除却之前已经病死之人,现下钱塘江边数十州府郡县百姓生活已经一切如常,甚至那些被浣花草汤剂医治好瘟病之人,身体恢复之后即是再次接触病患,也不会再被传染,如此看来,此次瘟疫之灾至此已经完全了结,至少数十年之内不会有再起之虑。
皇上看过奏报之后心中欣喜非常,当即下旨赏赐杭州知府黄金千两,杭州知府接获赏赐之后自然是没有忘记之前那个在钱塘江边采浣花草救济患病百姓的,自称叫做金煌之人,有心想要分给他黄金百两,却在杭州城中遍寻不到此人踪影,而且此人在瘟疫之灾了结之后即再未出现在钱塘江边,杭州知府无奈之下,也只得请人在钱塘江边建起来一座浣花祠,以彰表此人济世救人之仁心,只是后来杭州城中的郎中渐渐发现,当日被用来医治瘟病的浣花草,现下却并不能继续用来医治寻常风寒之症,而瘟疫和风寒之症在病理上却十分相近,没理由不能对症,这当真是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事,但是因为当日在钱塘江边采浣花草救人的那个自称金煌之人现下已经似黄鹤飞去般杳无踪迹,音信全无,此中疑惑只怕以后再难得解,这当然也算是钱塘江边一件神秘奇谈,只是终有一日会被世人渐渐忘却而已。
然而钱塘江边的凡夫百姓却并未注意到,其实当日亲自在钱塘江边采浣花草救济病患之人,并非只有那个自称金煌之人,他的身边其实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副手,男的自称璃瑛,女的自称小蝶,年岁稍长之人隐约记得这两个名姓有些像是当年大周皇朝的一个皇上和他的皇后,但是却也一直只是当作同名同姓而已,因为大周皇朝当年早已经被大隋皇朝所灭,皇族之人亦被诛杀殆尽,哪里还有什么皇上皇后,即是有,二十几年过去,当年的皇上和皇后也断然不会像眼前这二人这般年轻模样,除非是天上神仙,不然即是真龙天子,也断然逃脱不过年岁垂老,身如朽木的桑榆之暮,所以这些凡夫百姓断然不会相信这二人竟然当真是当年大周皇朝的宇文璃瑛和小蝶皇后。
但是宇文璃瑛却知自己现下的年轻模样是身内残存妖力维持,妖族在人间的寄体本来就不必要维持太长时间,因为凡人躯壳都是自三十五岁开始愈渐衰败,所以大多数为了任务而必需要投胎寄体成凡身的妖族族众,都会设法在三十五岁之前完成任务,因为投胎寄体虽然可以暂时掩饰住额头间的那枚神封罪烙,但是一旦凡人躯壳开始衰败,就很容易将身内妖气散露出来,但是似璃瑛这样在妖身尽毁的情况下投胎寄体,却不能随意抛弃这身凡胎躯壳,虽然此时身内魂晶元珠已然完好如初,但是也要先借这身凡胎躯壳回去妖族星系上去之后才能造身复生,所以此次宇文璃瑛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公然在钱塘江边和金煌一起采摘浣花草救济那些染病百姓,因为溶瑛和茯苓此刻还并不知道所踪,不知是不是在这个金煌掌握之中,而凡胎躯壳如此脆弱不堪,衰败化灭之后二人的魂晶元珠若是落在金煌手中,谁知道会被他给丢进液氮罐子之中改造成个什么样子,其实璃瑛知道,不管是神仙圣三族,还是魔妖灵三族,对待背叛之人从来都是没耐心说服感化的,只是毁坏从前记忆从新驯养教化即可,虽然大多情况下在被教化之人性情稳定之后是可以让他稍稍恢复起来一些之前记忆的,但是璃瑛可从来没以为金煌会有这般好心,因为相比于自己这个父母交合生下来的妖族孽子,本源来自妖王身上一颗血细胞的溶瑛,更加会成为金煌心中一个不愿轻易放弃的疯狂执念,毕竟和仙族圣族相比,神族之人更加喜欢在手中掌控一切,若非神族之人父母子女之间关系冷淡,在父母的极端掌控和孩子的极端叛逆下,谁知道神族星系上会出现多少父子母女因为极端的控制欲和极端的暴躁叛逆自相残杀的极端事情,而且谁也预料不到这样的极端心性下,这些神族族众到底会父子母女相残到什么可怕地步,虽然金煌当初亲手诛杀璃瑛也确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但是不知为何,璃瑛却总是在心中以为金煌对待溶瑛的手段和态度,一定会是神族族众中最极端和可怕的一个,毕竟和自己相比,溶瑛更加有条件完全被金煌私有,而且,是不管怎样对待都天经地义的那样彻底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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