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封罪烙沧云纪

第二十一章 瘟灾疑云 一

  短短数月,钱塘江边上的瘟疫已经蔓延到左近数十个州府郡县,死伤十余万人之众,而且染上瘟疫侥幸未死之人差不多也只能是终生瘫痪在床,因为一直没有药剂对症,时日长久之下,钱塘江边日渐开始民怨沸腾,混乱不安起来。   当今皇上在皇宫大殿中被杭州知府一封又一封的加急快报给弄的焦头烂额,御药房中日夜赶工研制出来的各样奇方无一起效也就算了,有些药方明明十分对症,千里迢迢送去钱塘江边,一剂下去却反而让染病之人登时气绝,如此之下钱塘江边民怨更加沸腾不堪,幸而今年钱塘江边粮米鱼虾存量还算富足,暂时还不会有聚众暴乱之忧。   但是满朝文武心中却都知道若是再这样放任瘟疫四下蔓延开去,钱塘江边必定会大乱,流民四散之下,瘟疫很快会蔓延至中原之地,现今大唐皇朝边境四外至少十数个番邦正在对中原之地虎视眈眈,若是这些番邦趁瘟疫横行之机入侵中原,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如此皇朝千里江山岌岌可危,那些番邦之人可一点也不担心入侵中原之后自己也会染上瘟疫,因为他们到时只要将中原之地染上瘟疫的千万百姓尽数杀光即可。   所以在如此紧要情况之下,朝中文武百官中竟然有半数之人都开始劝说圣上亲自去九大门派相请那些修仙之人出手相助,这些修仙之人本就擅长炼制各样神奇仙丹,各门各派中必然也会收拢着不少灵丹妙药和珍奇秘方,其中必然有对症之药方可用,就算是他们不愿意平白将药方交出,圣上也可以亲口许下他们一些条件交换,料想不过是几个空挂名号的国师之位,无甚大碍,即是医治好瘟疫之后百姓对他们过分崇拜敬重,圣上威严之下,几个空挂名号的国师也未必能够在朝中翻起什么大浪。   在如此接连不断的苦口劝说下,当今皇上在半月之后终于决定要亲自去终南山上走一趟,虽然他近来对这些修仙之人心中并无任何好感,但是身为一个一介凡身的人间皇帝,这时也只能先顾及到这些人对自己的可用之处,毕竟修仙之体多半都是天生,当今皇上知道自己生来就是注定只能当一辈子凡夫俗子的,只是时常会以人定胜天这样的言词来安抚自己而已,他自来没有在心中避讳过自己始终无法和这些修仙之人在人世间平起平坐这样一个无奈事实。   当初在太华山上,父皇李渊曾经问过一位名叫金煌的仙人,问他世间既然已经有了那些隐遁深山的修仙门派,为什么却又横生出来佛道这样的尘世香火信奉,金煌那时只说这本来就是凡人代代相传的远古记忆,只是若无特殊情况,很难被偶然激发出来,而金煌所说的特殊情况,本该就是数千年间难免有少数修仙弟子违背禁令,和凡人结合生育下来一些智慧超常之人,这些人基因中代代相传的远古记忆会因此而被偶然激发出来,至于这些远古记忆到底是何来源,金煌那时并未多说,父皇也没有再过多追问,但是当今皇上却仍然是一直在心中好奇,心里也想着此次的终南山之行,说不定能顺便找到此疑问的最终答案。   因此上在三日之后,当今皇上即在文武百官随侍下亲自来到长安城外三十里开外的终南山上,公然拜见终南山上的碧云观中一位名叫清音的神秘仙人……   ……   因为当今圣上亲自前来拜见,清音就破例在碧云观中接待了他,对当今圣上此番来意清音自然是在心里早已经心知肚明,因为虽然身在终南山上,他对现下正在钱塘江边蔓延肆虐的瘟疫之灾也是一清二楚,只是因为自从大唐皇朝一统天下之后,九大修仙门派弟子中即时常有人为了名利而去朝中担当国师之位,医治瘟疫本是这些身在凡尘的国师弟子本分,并不需要其余门派中人插手,此次钱塘江边瘟疫横行,死伤无数,也正说明修仙之人身怀奇能异术不假,但是也非是有求必应的神仙菩萨,至少眼前这个当朝皇上,也不会当真将九大修仙门派给当成是街边卖金刚大力丸的,只要一丸子下肚就能药到病除,包治百病。   皇上心知因为修仙之人天生体质殊异,和人间凡夫本来即不是一族,本没义务主动插手此次瘟疫之灾,而且自己现下也确是拿不出来什么足够诱人的交易条件,即是亲口许下半壁江山,对这些修仙之人又有何诱惑之处,只是既然人请不动,那以十万两金银向他们讨买一些能可暂时保命的续命仙丹总该还不成什么问题。   因为皇上态度非常恳切,所以清音也不好当面推辞什么,其实修仙之人本不需要多少金银钱财,但是因为时常要在自家门派山下左近百姓遭遇灾劫困顿时出手救济,所以也不介意手头上多些金银财物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此番交易当即言定,皇上以十万两金银相赠,换取碧云观中十万粒延命药丹,这些延命药丹可以保染病之人三月性命,三月之内,兴许皇上就可以另行找到办法解除此次瘟疫之灾。   虽然钱塘江边现下染上瘟疫之人已经远远超过十万,但是皇上在得到十万粒丹药之后还是匆匆在碧云观中拜别了清音下山回转来长安城中,他当即命手下御医将这十万粒药丹尽快送去钱塘江边,但是不必每人一粒分食,而是将数十粒药丹一起放入药罐之中熬成汤剂,如此即可供百人分喝,虽然这样一来延命之期未必能足三月,但是皇上现下已经命人在长安城中四下张贴皇榜,寻求瘟疫解方,若是一个月内不能求得,那想必三个月内也未必能够求得,一切但凭天命而已。   但是不想在皇榜张贴出去不到半月之后,宫门外的御前侍卫就急急前来回奏方才有人主动揭下皇榜,现下正在宫门外等待皇上召见。   皇上听了之后急忙命御前侍卫将揭榜之人带来殿上,少时,只见一人身穿青衫自殿外轻轻踏着脚下锦色丹犀走上前来,但是见到端坐鎏金龙椅上的皇上却并未俯身跪拜,皇上看此人衣衫打扮虽然单薄素净,但是眼神中那一股子睥睨天下之气却是着实让自己惶恐叹然不已,一时间竟然忘记自己是君临天下的当今圣上,九五之尊,险些亲自起身向来人施礼。   但是未及皇上回过神来,来人已经在丹犀之上冷然开口,“圣上,你是想要瘟疫解方,还是想要此次瘟疫之灾解方?”他问。   “哦,难道这两者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皇上疑惑,“看你如此态度,想必朕现在也不必多口问你名姓了才对,”他说。   “圣上所言甚是,在下一介江湖凡夫,姓甚名谁又有何必要相问,在下只问圣上一句,到底是想要此次瘟疫解方,还是想要此次瘟疫之灾解方,”   “此话朕听得不甚明白,何为瘟疫解方,何为瘟疫之灾解方?”   “圣上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明知故问,瘟疫解方自然是对症药石之方,而瘟疫之灾解方,只需将那些身染瘟疫之人全数火焚深埋即可,”   “既然这样,那朕以为,要你交出瘟疫对症解方,怕是皇榜上这一万两黄金也未必能够让你满意才对,”皇上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你到底想要从朕这里得到什么,不妨有话直说。”   “圣上多心了,在下只是一介江湖凡夫,再多赏赐也不过日求两餐夜求一宿,只是要看圣上你是真心想要救济那些身染瘟疫百姓,还是只想要保你大唐皇朝千秋江山社稷,”他说。   “看你口中之言,莫非此次瘟疫解方,是要朕亲自割血当药引不成?”   “自然不必,只是若是此次瘟疫解救之方非要圣上亲自回去自己当日出生之地跪求不可,圣上可还以为此解方比亲自割血当药引容易,”   “你,哼,将话说明白,不然,格杀勿论,”   “圣上无需如此动气,此次瘟疫虽然来势凶猛,死伤无数,但是解药却只是钱塘江边上的一味寻常药草,此药草名为浣花草,在钱塘江边上遍地可见,只是此味浣花草需要被萨陀能量加持之后才能有解除瘟疫奇效,不过据在下所知,此能量现下正在太华山上的金煌手中,”   “你,如此怪异解方,若是到时对此次瘟疫没有一点效用,你该知道朕会怎样对你,”皇上登时暴怒,“你可知,当今世上知道朕出生之地之人,可当真没有几个,”   “圣上,你现在既然不想立刻斩杀在下,那在下是不是可以就此告辞?”他问。   “等等,你,朕是想问,咱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宇宙浩渺,再见当是自然,”   “可不可以让朕知道,你,到底是谁,”   “圣上无需知道在下是谁,只需知道自己是谁即可……”   来人言尽于此,未及皇上再多言一句即匆匆告辞转身而去,待皇上回过神来之后大殿中早已不见此人踪影,皇上虽然对此心中甚是疑虑,但是当下毕竟还是救人要紧,所以在翌日收到钱塘江边死伤无数的加急快报之后,他即不顾群臣劝阻的只身一人快马加鞭向数百里之外的太华山方向狠命急奔而去。   因为胯下坐骑本为日行千里宝驹,所以仅仅一日之后,即已飞奔至数百里之遥的太华山下,只是因为太华山四外的结界封印,明知生身父母即在太华山上,却是入山无门,皇上伤心叹然之下,只得日夜跪拜在太华山下求生身父母现身一见。   当今皇上自幼知道太华山是世外仙山,也知金煌仙人是父母师尊,但是长久以来自己却一直未曾有幸能够得见金煌仙人一面,也不知父母到底是仙身还是凡胎,只知长年和父母一起混迹在太华山上的那些修仙之人并非真正凡人,兴许正是因为如此,当日在宫门外狠心下手诛杀兄长时,才未曾在心中有一丝丝不忍和犹豫,只因他以为太华山既然是世外仙山,父母必定也是修仙中人,而修仙之人和寻常凡人之间有一个最重要的不一样之处,那就是修仙之人真灵不灭,魂魄不散,而寻常凡人却身死魂消,连阴鬼之言都是虚妄,所以他以为兄长的魂魄必定会一直伴随在父母身边的,只要父母愿意,甚至可以让兄长再次投胎成自己孩儿,在皇上心中,父母本是无所不能的半仙之体,他们一定可以让兄长再次回来自己身边的,一定可以……   其实皇上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不算是自欺欺人,因为之前在宫中时,他就时常将身边宫女太监尽数屏退之后一个人悄悄的用匕首割在自己腕上,然后,他亲眼看着腕子上滴滴涌出的污血沾染在素白内衫之上,这真实的血色让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以五谷为食的寻常凡夫,自己未必会有不灭真灵,不散魂魄,兄长既然与自己是一母同胞,难不成真的还能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所以,自己当日在宫门前,是真的亲手将兄长杀了,为了那个君临天下的至尊皇位,他亲手杀了自己兄长,而仅仅在几日之后,他即自兄长私藏在书房的信笺中得知,那时,兄长心中已经动了将太子之位让给自己的念头,只是父皇却是自始至终一力反对,因为父皇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妖胎,若是登基为帝,即是功在当代,也未必会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