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在夜总会深处的西式宴会厅,林林总总的人影,逐渐密集了起来。 长桌旁的木椅被接连的拉开,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周围的侍者门,脚步轻快的给他们端上酒水,还有冷餐拼盘,刀叉偶尔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地狱门徒的交谈声越来越大,他们的聊天内容,大多围绕着‘本周业绩’、灵魂的‘数量’与‘质量’等等。 暖黄的烛光,映着一张张看似寻常的脸,但这些残酷的话题,让人觉得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 入口的厚重帷幕,再次被掀开。 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就在他踏进来的刹那间,那些原本存在的低语、碰杯声、椅子的轻响,统统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 那人步伐沉稳有力,踩得木地板嘎吱嘎吱的响,来人径直走向长桌尽头的主位。 他穿着精致的灰西装,一头银发向后梳拢成背头,面容冷峻的像岩石,看起来像是个精神矍铄的商业巨擘。 待那个银发老头在首位安然落座,这些与会的地狱门徒们,表情也都郑重了起来。 长长的条桌两旁,坐着三四十位地狱门徒,这些人,有的穿着考究,如绅士名流。有的容貌精致,如淑女贵妇。 他们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优雅,这些地狱门徒,乍看之下,就像是顶级私人俱乐部的会员。 但在这副精致的人类皮囊之下,仿佛有深红色的暗流,在皮肤底层隐隐躁动,若是灯光再强烈一些,便能透过肌肤,瞧见下面肌肉的纹理。 银发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法兰克的身上,他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面前斟满的红酒,朝着新人的方向,稳稳举起。 “欢迎,各位撒旦的忠实仆从们。”银发男人的声音醇厚,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回荡,“哦?看来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新朋友。”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的微笑,但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深潭般的冷寂。 “让我们...”他略微的拖长声调,如同念诵着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祝酒词,“...赞美罪恶。”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所有人,随之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机械又沉默的应和着。 烛光将他们举杯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被拉长、放大、扭曲,互相交叠起来,仿佛一群择人而噬的巨兽。 银发男人微微向后,靠在高背椅上,指尖轻点着桌面,开始侃侃而谈。 “拉杰夫大人,对这次供奉的灵魂很满意,祂指示我们,要与时俱进,拥抱未来。如今科技浪潮起伏、股市震荡、行业颠覆、人心浮动...这些动荡,这正是我们收割的好时机。” 他话音未落,便挥手向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名侍者,立刻从帘幕后面,扯过一个瑟瑟发抖的兜帽男,那人脚步踉跄,几乎是被半拽着,拖到前面。 银发男人微微倾身,“来,告诉我,你,想要做些什么?” 被拽到烛光下的兜帽男,正是李锐。 此刻的他,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害怕的浑身发抖了。 从他进入这家‘终局’夜总会开始,他眼前的世界就像捅开了一层膜,让他得以窥见了超凡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法兰克,都望了过去。 李锐双腿发软,牙齿格格的打颤,冷汗早就浸透了衣衫。 “我...我...我不想失业...我还有妻子,还有孩子要养...”兜帽男战战兢兢地,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抬起涕泪交加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还有房贷...我老婆没有工作,我不能失业的。求求你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长桌上的地狱门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锐身上,但他们的表情中没有怜悯,只有戏谑,就像在看着一条可怜虫。 在这片无声的沉寂中,银发男人缓缓从主座上站起身。 他踱步到李锐跟前,锃亮的皮鞋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瘫在地上的手指。 银发男居高临下的瞧着,瘫在地上的李锐。“哦?那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我们出手的价格可是很昂贵的,你是愿意捐出一些寿命,还是献祭自己的灵魂?” 听到对方愿意出手帮忙,李锐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眼神里是走投无路的疯狂与决绝。“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保住工作,什么都可以。” 银发男人嘴角浮起了微笑,他不再看李锐,而是转向长桌,看着那些若有所思的同僚们。 “都听到了?这个人愿意用他的一切,来交换一个机会。” 展示了一番后,银发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随着他的意念,羊皮纸上不断出现着繁复的文字。 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递过来一把小刀,放在李锐面前的地上。 “指尖血,按在这里。”银发男人把羊皮纸丢了下去,示意李锐在下方的印记上滴血。 在美利坚,失业只是跌落斩杀线的第一环,紧接着,就是债务违约。黄种人,在美利坚那片土地上,求职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像李锐这种,没法抱团取暖的人,在别人看来,就是无根浮萍。 就像第89届奥斯卡最佳剧本奖,在电影《隐藏人物》里面,描述了黑人女数学家,在NASA遭遇的极为不公正对待,并在1962年,帮助美利坚宇航员,在太空完成绕地飞行的故事。 李锐紧紧的攥着地上的那把小刀,金属的凉意,似乎短暂的唤醒了他的思绪,在动手前,他的动作犹豫了一瞬。 一个男人的价值,总是与他的事业捆在一起的。他漂洋过海,不是来做一个失败者,然后灰溜溜地逃回华夏的。 想到每个月五位数的房贷,更汹涌的绝望被从心底浮现起来,他心一横,再不迟疑,划破拇指,将渗出的血珠,狠狠按向那张羊皮纸。 “嗤——” 接触到血液的一瞬间,羊皮纸上的血字骤然发亮,一瞬后,纸张自动合拢卷起,侍者紧跟着上前,接过那张羊皮纸,递给银发男人。 “契约即成。” 与此同时,李锐浑身一震,他感觉体内的温热,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冰凉。 他瘫软在地,又哭又笑,状若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