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很难？

第9章 放弃 （一）

　　深秋，小雨绵绵不绝。 　　胡一万双手颤颤巍巍的捧着玻璃水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梧桐树上的落叶随着风在雨中飘荡，呢喃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啦！” 　　突然眉头皱了起来，把水杯放到桌面上，用力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捶打几下，倒吸一口凉气“嘶”。 　　缓慢走动了几步，走到茶几处慢慢蹲下，“嘎嘣”一声，是骨头关节摩擦的声音，从茶几上拿起膏药，揭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的让那层塑料纸与膏药分离。 　　终于，揭开了塑料纸，用手托着膏药背面，从领口伸进去敷在肩膀上。结果，忘了解开领口的扣子，把扣子撑崩了。扣子从领口脱离，蹦蹦跳跳的钻到了柜子底下。 　　胡一万跪下身用手拄着地面，往柜子下寻找。在靠墙的地方发现了那颗调皮的扣子，目测是徒手够不到的。胡一万不想再起来蹲下的，他伸了伸胳膊，使劲够了一下，终是确定了手臂不够长，只好扒着柜子的门板慢慢站起来。 　　胡一万说服了自己：晴天后再取出这颗扣子，现在尽量别为难自己。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梅梅。 　　“喂，梅梅，你妈怎么样？” 　　“挺好的！你别操心了。” 　　“当当当”有人敲门。开门，是护士。 　　护士人还没进病房，声音已经传了进来：“303号床该交治疗费了，卡上已经没费了，如果再不交钱，我们将不再给药治疗。” 　　胡梅赶紧挂了电话，麻木的说道：“知道了！” 　　护士走后，胡梅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走到病床前用手捂着嘴巴哭泣压抑着声音道：“妈，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是扛不住了，我好累啊，我真的尽力了！我该借的钱都借了，我真没地方借钱了！” 　　床上的徐静迷迷糊糊有气无力的说道：“梅梅，怎么了？你哭什么？” 　　胡梅以为徐静还在沉睡，没有听到，“妈，没什么。” 　　“跟妈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妈或许可以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妈，你真帮不上忙！”胡梅不想让母亲再多一些忧愁牵扯本就不多的精力。但是，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挤出一些钱来给母亲治疗，已经犹豫好几天了，到底要不要告诉母亲这个噩耗：百分之九十的病是治不了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没钱治，恰好母亲徐静的病就是那百分之十。 　　终于鼓起了勇气，“妈，其实有个事儿跟您说……”还没有开口，胡梅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呜呜的哭泣起来。 　　“哭啥，有什么话你就说。” 　　“妈，您骂我吧！我没本事，我没那么多钱救您！我很惭愧，您打我骂我吧！为了给您和爸爸治病，我把房子卖了，没想到还不够，我但凡有点交际关系的人，我都借遍了，我真的没办法了！”胡梅在传达一个意思，没钱治病了，让老太太接受现实。 　　“梅梅，说实话我真不想死。我想活着，我还没活够。我还没看到小云长大呢！你要不再想想办法！”人都怕死，尤其是掰着手指头数天过日子的。 　　胡梅拥着母亲大哭起来，“妈，我也不想让你死啊！” 　　胡一万被接来医院。 　　胡一万也接受不了现实，不知道是在给胡梅开脱，还是在劝解老伴，“为了你，梅梅这孩子已经把她的房卖了，工作也辞了。一直在这儿照顾你，该知足了！都给孩子添乱一年多了，差不多得了。” 　　胡一万安慰胡梅道：“梅梅，你这段时间为我们做的事我都知道。爸爸也陷入了两头为难的境地，爸爸不想让你妈妈受苦，想让她多活些日子，同样，爸爸也不让你再受委屈，你的肩膀扛了许多不属于你的担子。往后的日子还需要钱，还要往前走。别为了我们把你自己弄的一团糟，是爸爸跟妈妈拖累了你！”说完无声落泪，肩膀抖动着。 　　看着老伴与女儿在旁边落泪，病床上的徐静心里很不是滋味，费力的缓缓抬起手臂，给老伴擦眼泪，“早走也是走，晚走也是走，无非日子早点晚点。” 　　徐静接着吩咐道：“不治了，回家吧！我可不想死医院里。” 　　“妈，老房子也卖了，咱们没家了！爸爸现在住的地方是我临时借的同学的，她已经催我好几次让我搬家了，我都不知道搬哪里去！”胡梅边说边掉泪。 　　“真是为难你们了！” 　　想通了放下了就好办了，就怕想不通放不下。 　　“你们跟医生说拔了管子吧，帮我把全身上上下下擦洗干净，然后换件干净的衣裳。别到时候死透了僵了再换，那样你们太累。” 　　那不是一根简单的管子，那是一条沉甸甸的人命。 　　胡梅哭泣着说道：“妈，您有什么话就跟我们说，别带着遗憾走！” 　　“要说遗憾啊，还真有！没看着云洁长大，没看着她嫁人！” 　　“还有你，当时为了给我治病，你老公死活不同意，说我的病就是个大窟窿，闹的你们离婚，妈挺不忍心的。妈希望你以后有一个好归宿。” 　　说完，徐静却自己先哭了起来，她还没有到糊涂的境地，她知道，现今胡梅是很难找到一个好归宿，世人都说女子是贪图物质爱慕虚荣的，但是，男子也是更加现实，胡梅身肩巨额的债务，没有几个男的会傻乎乎的帮胡梅还账的。 　　医院的郝大夫来了，“嗯哼，你们这是哭什么？” 　　胡梅不开心道：“没事，你别管。” 　　徐静打断道：“梅梅，怎么说话呢！看看大夫有什么话？” 　　郝大夫把胡梅带到走廊的角落里，“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接受你的条件我妈就能活下去？”胡梅反问道。 　　“我说能你信吗？” 　　“我想听实话！”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能让你妈继续活着。” 　　“钱从哪里来？” 　　“试药啊，我能给你搞到名额。只要你答应……”说着郝大夫用手去抓胡梅的手。 　　胡梅挣脱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决定放弃治疗了！” 　　“能给你妈治病，你却不治了，你这是不孝！” 　　“我妈要是知道我拿身子给她换时间活着，她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