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74章

　　那个从黑暗洞口深处传来的、沙哑而激动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三人心头激起波澜。“救援”？被困在这艘死亡沉船深处的人，竟然还抱有获救的希望？　　洛辰舟迅速与艾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中的惊疑，压低声音，尽量平稳地朝着洞口回应：“我们是‘怒涛号’的人。你是谁？” 　　短暂的沉默，似乎对面在确认或犹豫，然后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更明显的颤抖和急切：“我……我是‘黑鲨’小队的……副队长，‘灰鼠’！我们还活着！还有三个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黑鲨”小队的幸存者！半年前失踪的那支精锐探索队，竟然还有人活着，而且就在这通风管道深处？　　“钉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艾莉娅眼中也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洛辰舟心中却警铃微鸣。在这种地方存活半年？怎么可能？没有食物，没有净水，还要面对无处不在的“银蚀”污染和银蚀尸……除非…… 　　“你们在哪里？怎么活下来的？其他人呢？”洛辰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追问。　　“我们……我们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巡天之翼’号的备用能源管控室……”“灰鼠”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说话很费力，“这里有……独立的小型循环维生系统……还能运转……勉强够几个人维持……但能量快耗尽了……食物和水……早就没了……我们靠……啃食一些……没被完全污染的……合成营养膏残渣……还有……捕捉管道里的……‘锈鼠’……” 　　备用能源管控室？独立维生系统？这倒是解释了他们能存活至今的可能。捕捉“锈鼠”（大概是某种适应了这里环境的变异生物）充饥，也说得通。但这依然非常艰难，能活下来的，绝非等闲之辈。　　“其他人……大部分……在探索主能源区时……遭遇了……恐怖的‘活化污染’和……‘银辉守卫’……都……没了……”“灰鼠”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痛苦和后怕，“只剩下我们三个……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主能源区……活化污染……银辉守卫……这些词让洛辰舟心中凛然。看来“黑鲨”小队也试图深入核心，并且遭遇了比银蚀尸更可怕的东西。　　“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或者，关于这艘船，你们还知道什么？”洛辰舟继续问道。　　“离开……只有一条路……穿过主能源区外围的检修通道，可以抵达船尾一处破损的逃生舱发射井……”“灰鼠”急切地说道，“但我们不敢去……那里靠近污染源……而且……通道里……有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压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到：“至于这艘船……我们找到了一些……残存的航行日志片段……‘巡天之翼’号是因为**核心的‘银辉熔炉’发生‘逆流污染’而失控坠毁的……那种污染……会侵蚀一切……把活物变成……你们见过的那些怪物……把金属和能量变成……那种冰冷的银色物质……而且……它好像……有某种意识……在低语……在召唤……” 　　逆流污染……有意识的低语……这与洛辰舟从通讯面板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　　“你们……能过来吗？或者……告诉我们怎么去你们那里？”洛辰舟试探着问。　　“过来？不……不行！”“灰鼠”的声音陡然变得紧张，“管控室入口有……我们设置的简陋陷阱和警戒……而且外面管道……不安全……经常有‘巡逻者’经过……” 　　巡逻者？是指那些银蚀尸，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可以告诉你们路线……但你们……必须小心……非常小心……”“灰鼠”似乎下定了决心，“沿着这条主通风管道……继续向前……大概三百米……会看到一个向下的大分支……钻进去……一直向下……会抵达中层仓储区……穿过仓储区……向北……找到标记着‘E-7’的维修竖井……爬上去……就能看到管控室的外层气闸……” 　　他详细描述着路线，听起来复杂但并非不可行。　　“只要你们能过来……带我们离开……我们知道的……关于这艘船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你们……包括……可能存在的……安全离开的路径……甚至……一些关于‘银辉熔炉’和……那种污染的秘密……”“灰鼠”抛出了诱饵。　　安全离开的路径？污染的秘密？这无疑是洛辰舟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们怎么相信你们？”洛辰舟没有轻易被诱惑，“而且，我们自己也处境艰难。” 　　“我们……可以交换信物……”“灰鼠”似乎早有准备，“我……我手上有‘黑鲨’小队的队长铭牌……还有……半张从主控室抢出来的……破损的舰内结构简图……上面标注了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和……危险的禁区……我可以……先给你们一半……等你们到了……再给另一半……” 　　铭牌和结构简图？这倒是有些诚意。　　洛辰舟沉吟片刻。与这几个幸存者汇合，固然风险未知，但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至关重要。而且，人多力量大（虽然对方只有三个且状态未知），在面对后续可能的危险时，或许能多一分把握。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知道逃生舱发射井的位置，那是可能的出路。　　“好。”洛辰舟最终做出了决定，“告诉我们具体的标记和接头方式。” 　　“灰鼠”详细说明：在抵达中层仓储区后，需要找到一个有三根红色管道交叉的十字路口，在那里的一根管道下方，有一个隐蔽的缝隙，他会将半个铭牌和半张结构图放在那里。洛辰舟他们拿到后，继续按照路线前进，抵达管控室外层气闸时，敲击特定的节奏（他教了一个简单的暗号），他们就会开门。　　约定完毕，“灰鼠”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感激：“谢谢……谢谢你们……请……一定要小心……那些‘巡逻者’……对声音和能量波动……很敏感……” 　　通讯结束。通风管道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声。　　“洛大哥，我们……真的要去吗？”“钉子”有些忐忑，“万一……是个陷阱呢？” 　　“有可能。”洛辰舟没有否认，“但他们给出的信息，很有价值。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去，可能面对未知的幸存者和危险；不去，我们可能永远困死在这迷宫里，或者被外面的东西追上。” 　　艾莉娅也点头：“那个结构简图，对我们太重要了。而且，如果他们真的知道逃生舱的位置……” 　　“所以，必须去。”洛辰舟总结道，“但一定要万分小心。拿到信物后，仔细观察，确认安全再靠近。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计议已定，三人稍作休息，补充了一点水分（所剩无几），便按照“灰鼠”指示的路线，继续在通风管道中爬行。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难熬。管道越来越复杂，分叉众多，灰尘和污垢也更厚，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让人头晕恶心。偶尔能听到管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型生物在爬动，大概就是“灰鼠”所说的“锈鼠”。　　他们不敢停留，强忍着不适和疲惫，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洛辰舟的寂灭感知始终维持在最低限度，既节省消耗，也避免引起“巡逻者”的注意。　　大约爬行了两个小时（感觉上），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大分支管道，直径足够一人滑下。管道内壁更加光滑，但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的物质。　　没有犹豫，三人依次滑入。　　向下滑落了数十米，管道变得平缓，最终汇入一个更加宽阔、但同样肮脏破败的主通风干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但那种甜腻腐朽的气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金属锈蚀和机油味。　　根据“灰鼠”的描述，他们现在应该位于沉船的中层区域。　　沿着主通风干道小心翼翼前进，寻找着通往“中层仓储区”的出口。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迹——墙上用利器刻画的简陋箭头（指向不同方向），一些被丢弃的破损工具，甚至还有几处明显是搏斗后留下的刮痕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显然，不止“黑鲨”小队到过这里。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被撬开的、通往侧方的通风口。钻出去，脚下是坚实的金属网格地面，头顶是高高的、布满了管道和线缆的穹顶。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仓库般的空间，只是大部分货架都已倒塌，堆积的货物箱破损严重，散落出各种早已失效或变质的物品，很多都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薄霜。　　中层仓储区到了。　　空间极其广阔，视线被堆积如山的废墟严重阻挡。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惨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　　三人不敢大意，按照“灰鼠”所说，开始寻找那个三根红色管道交叉的十字路口。　　在废墟和阴影中穿行，仿佛行走在巨兽的尸骸腹腔内。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空洞的回响，分不清是风声、管道热胀冷缩，还是别的什么。　　搜寻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在他们几乎要怀疑“灰鼠”是否记错或者故意误导时，“钉子”突然压低声音喊道：“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堆倾倒的金属货架后方，隐约可见三根粗大的、颜色比其他管道更加暗沉的暗红色管道，以一个奇特的角度交错在一起，下方形成一个相对隐蔽的三角空间。　　就是那里！　　三人悄悄靠近，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异常。　　洛辰舟示意艾莉娅和“钉子”警戒，自己弯下腰，钻到那三角空间下方。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他用手小心地拨开，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带有棱角的金属物体，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奇特（非纸非布）的薄片。　　取出来一看，正是一块残缺的、刻有“黑鲨”字样和独特纹路的金属铭牌，以及半张绘制在某种合成材料上、已经严重磨损但依稀可辨线条和文字的舰内结构简图！　　铭牌是真的（与“怒涛号”上其他队伍的风格一致），结构图虽然残破，但上面确实用古老的文字和符号标注了一些区域，其中就有他们所在的“中层仓储区”，以及用醒目红色标记出的几个“高危”区域和用绿色虚线标出的“相对安全通道”。图的一角被故意撕裂，显然“灰鼠”只给了他们一半。　　洛辰舟快速扫了一眼图上的信息，心中稍定。至少这部分，看起来是真的，而且对他们很有用。图上标注的一条绿色虚线，正好从他们现在的位置，指向北方的某个维修竖井（标记为E-7），与“灰鼠”的描述吻合。　　他将东西收好，退回艾莉娅他们身边，点了点头。　　信物到手，路线确认。接下来，就是前往那个E-7维修竖井，然后去往备用能源管控室，与“灰鼠”他们会合。　　希望，就在前方。但洛辰舟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这半张结构图，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一线生机，也可能会释放出更深沉的危机。而那三个在绝境中存活了半年的“幸存者”，究竟是值得信赖的同伴，还是隐藏着獠牙的……另一个陷阱？　　只有见到他们，才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