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73章

　　通风管道狭窄、低矮，布满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不知名的粘稠污渍。空气污浊沉闷，带着陈年的金属锈味和管道深处传来的、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三人只能匍匐前进，动作稍大就会撞到管道壁，发出沉闷的回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洛辰舟被夹在中间，艾莉娅在前，“钉子”断后。每一次爬行，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经脉和神魂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折磨着他的意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寂灭感知如同黑暗中的触角，竭力探查着前方管道的走向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管道并非直线，而是曲折蜿蜒，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偶尔还有分叉。他们只能凭感觉选择一个方向前进，祈祷不是死路或者通往更危险的地方。身后，从通风口方向传来的、隐约的刮擦声和撞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逼迫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爬行了不知多久，体力近乎耗尽，喉咙干得冒烟，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钉子”几乎要虚脱，艾莉娅也摇摇欲坠时，前方的管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并且……传来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电子杂音或通讯干扰的声音？　　“前面……有动静……”艾莉娅停下，喘息着低语。　　洛辰舟凝神细听。那声音非常模糊，混杂在管道本身的气流声和他们的喘息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带着某种规律性？　　“小心靠近。”他哑声道。　　三人放慢速度，更加谨慎地向前爬去。管道在前方拐过一个弯，光线似乎也略微明亮了一点点——不是应急灯的幽蓝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但同样不稳定的淡黄色光芒。　　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三人一愣。　　这里似乎是通风管道的一个检修节点，空间稍大，可以让人勉强半跪着。节点一侧的管道壁上，镶嵌着一个早已破损大半、但核心部分似乎还在微弱闪烁的老旧通讯终端面板。面板上的屏幕布满裂纹，大部分按键失效，但有几个指示灯还在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黄光。那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正是从这破损的面板内部传出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面板下方，堆积着一些相对“新鲜”的杂物：几个空的水囊包装，几块压缩饼干的残渣，甚至还有一个被踩扁的、印着“怒涛号”简陋标志的金属烟盒！　　显然，不久前有人到达过这里，并在此短暂停留过！　　“是……是我们的人？”“钉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洛辰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那些痕迹。烟盒很新，水囊包装的材质也和“怒涛号”上的一样。极有可能是之前探索队（比如那个“黑鲨”小队）的成员曾到过这里。但他们为什么停留？又为什么留下了这些痕迹？是休息？还是……在尝试使用这个通讯面板？　　他目光落在那破损的通讯面板上。面板的风格与“怒涛号”上的截然不同，更加古朴精密，显然是前代“银辉王朝”的产物。虽然破损严重，但其核心似乎还保留着极其微弱的机能，甚至可能……还在尝试接收或发送某种信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洛辰舟心中升起。　　“艾莉娅，你能……试着感应一下这个面板吗？看看它……是不是还在尝试连接什么？”他问道。艾莉娅的灵能感知对能量和信息流动比较敏感。　　艾莉娅点点头，小心地将手掌虚按在破损的面板上，闭上眼睛，调动恢复了一些的灵能，细细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中带着惊疑：“面板内部……有极其微弱且混乱的能量在流转……像是在……自动循环某种……预设的求救或者……状态报告程序？但信号非常弱，而且……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和……污染？信息流里夹杂着很多冰冷的、混乱的碎片……” 　　自动循环程序？求救或状态报告？这证实了洛辰舟的猜测。这艘沉船在最后时刻，可能尝试发送过信号，但显然失败了，程序却因某种原因（比如备用能源）一直残留运行至今，只是信号被“锈蚀海”的环境和“银蚀”污染严重干扰扭曲。　　但这也意味着……这个面板，可能是一个信息源！如果能解读那些残存的、混乱的信息流，或许能得到关于这艘船、关于“银辉王朝”、甚至关于“银蚀”的线索！　　“钉子”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洛大哥，你说……之前到这里的人，会不会……还活着？或者留下了什么线索？” 　　洛辰舟看向那些杂物。烟盒被踩扁，显然是被匆忙丢弃或遗落。食物残渣不多，停留时间应该不长。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这似乎表明，到达这里的人当时状态尚可，只是短暂休整后便离开了。　　他们去了哪里？是继续深入，还是找到了其他出路？　　洛辰舟的目光落在检修节点另一侧的管道壁上——那里有一个被暴力撬开的、更大的通风口，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显然是人为破坏。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　　看来，之前的人选择了继续前进，而且是强行开辟了新的道路。　　“他们……从那里走了。”洛辰舟指着那个被撬开的洞口。　　“那我们……”“钉子”看向洛辰舟，等待决定。　　是跟着前人开辟的道路前进，还是另寻他路？又或者……尝试从这个破损的通讯面板中获取信息？　　洛辰舟快速权衡。跟着前人的路走，可能找到出路，但也可能重蹈覆辙（“黑鲨”小队最终全军覆没）。另寻他路，在这复杂的沉船内部无异于大海捞针。而这个通讯面板……虽然危险（信息污染可能侵蚀精神），但或许蕴藏着至关重要的情报。　　“我需要……一点时间。”洛辰舟做出了决定，“尝试……解读一下这个面板。你们警戒，尤其是注意我们来的方向，还有那个被撬开的洞口。” 　　艾莉娅和“钉子”点头，分别守住了两个方向。　　洛辰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不能像艾莉娅那样直接感应信息流，他的寂灭道韵更擅长“终结”与“覆盖”，对信息解读并非强项。但他有一个优势——他的“心防”融合了“无常覆盖”法则碎片，对精神侵蚀和异常信息有一定的抗性和解析能力。　　他将手按在通讯面板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没有注入丹力，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调动“心防”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小心翼翼地尝试去“接触”、去“剥离”面板内部那混乱信息流中的污染部分，试图捕捉其核心的、相对“纯净”的片段。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那些冰冷的、混乱的信息碎片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不断试图穿透“心防”的防护，冲击他的神魂。每一次接触，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感。洛辰舟脸色越来越白，额头青筋跳动，冷汗浸湿了后背。　　但他咬牙坚持着，寂灭意韵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心防”的光芒在识海中明灭不定，艰难地过滤、分析着涌入的信息。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意义不明的数据流、冰冷的警告标识……如同潮水般冲刷而过。　　大部分信息都毫无意义，被污染得太严重。但渐渐地，一些相对连贯的碎片开始浮现：　　【……警报……能源核心……过载……法则熔炉……失控……银辉……脉络……被未知……污染……侵蚀……】　　【……尝试……隔离……失败……舰长命令……弃船……紧急……协议……启动……】　　【……逃生舱……大部……失效……导航……信号……受干扰……坐标……丢失……】　　【……警告……污染……具有……高度传染性……精神……实体……双重侵蚀……避免……直接接触……核心……】　　【……最后的记录……银辉王朝……第七边境舰队……‘巡天之翼’号……陨落于此……愿后来者……警惕……银色的……低语……它……从未……真正……沉睡……】　　信息戛然而止。　　洛辰舟猛地收回手，身体剧烈摇晃，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管道壁上，溅开暗红的斑点。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眼中，却闪烁着震惊与了然的光芒。　　银辉王朝第七边境舰队……‘巡天之翼’号……能源核心过载……法则熔炉失控……银辉脉络被未知污染侵蚀……高度传染性的精神实体双重侵蚀…… 　　这些碎片信息，拼凑出了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这艘名为“巡天之翼”的银辉王朝战舰，并非简单的事故沉没，而是其能源核心（或者称为“法则熔炉”）发生了可怕的失控和污染，导致了毁灭性的灾难，污染（显然就是“银蚀”）具有高度传染性，能同时侵蚀物质和精神，甚至可能……拥有某种“活性”或“意识”（银色的低语，从未真正沉睡）！　　而“银辉脉络”这个词……让洛辰舟联想到了“银色符号”体系。难道，“银辉王朝”就是那个运用“银色符号”力量的文明？他们的“脉络”就是这种力量的某种网络或载体？　　“洛！你怎么样？”艾莉娅连忙扶住他，看到他吐血，心中大急。　　“还……还好……”洛辰舟喘息着，将解读到的关键信息快速说了一遍。　　艾莉娅和“钉子”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艘船……是自己‘病’死的？因为能量核心被污染了？”“钉子”声音发颤，“那……那种污染……就是‘银蚀’？而且……它可能……还‘活’着？” 　　“恐怕……是的。”洛辰舟脸色凝重，“‘银色的低语，从未真正沉睡’……这不是比喻。那种冰冷混乱的意念，那种侵蚀转化一切的特性……恐怕真的蕴含着某种……扭曲的‘意识’或‘意志’。” 　　这个发现，远比之前想象的更加可怕。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种自然或科技灾难留下的污染，而是某种……活着的、具有侵蚀意志的异常存在的衍生物或一部分！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艾莉娅声音艰涩。知道了真相，反而更加绝望。　　洛辰舟沉默了。前路凶险倍增，但后退同样无路。外面是银蚀尸和“老疤”转化的怪物，还有雷克虎视眈眈。或许……只有深入这艘沉船的核心，找到当年灾难的源头，或者利用残存的设施，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那个被撬开的通风口深处，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笃、笃笃、笃…… 　　不是随意碰撞，而是某种暗号！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敲击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下。片刻后，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节奏。　　有人在里面！而且，在试图联络！　　是敌？是友？是之前探索队的幸存者？还是……这艘沉船里其他未知的存在？　　洛辰舟与艾莉娅、“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洛辰舟捡起地上一块金属碎片，在管道壁上，按照刚才听到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回去。　　笃、笃笃、笃…… 　　敲击声停止。　　对面沉默了数秒。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但却带着明显激动和不敢置信的声音，从洞口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外面……是……‘怒涛号’的……人吗？是……雷克船长……派来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