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61章

　　传送的体验，比“夜鸮”舰的紧急折跃更加糟糕一万倍。那不是撕裂空间的精准跃迁，而是某种濒临崩溃、功能残缺的古老装置，在混乱能量冲击下的、近乎“抛射”般的空间转移。　　洛辰舟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内部布满尖刺的离心机，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扯、挤压、重组。意识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与失重眩晕中不断沉浮，濒临破碎。耳边是无声的尖啸，眼前是光怪陆离、不断变幻扭曲的彩色漩涡，其中夹杂着冰冷的银灰色与幽蓝色的残影——那是被一同卷入传送余波的两股对立力量最后的挣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紧紧握住“归墟引”的剑柄，并将怀中“白”的核心数据载体死死护在胸口。寂灭道韵早已枯竭，只能依靠本能和“镇魂星髓”吊坠传来的一丝暖意，勉强维系着灵魂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刺骨的冰凉，将洛辰舟从混沌中强行拉回。　　他猛地呛咳起来，冰冷咸涩的液体涌入鼻腔和口腔，带着浓重的铁锈与腐朽气味。身体无处不痛，尤其是强行催动剑意和传送带来的双重内伤，如同烈火灼烧着经脉。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晃动。头顶是……厚重的、锈蚀的金属天花板？缝隙间有微弱的光线透入，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海腥与机油混合的古怪味道。身下是冰冷坚硬、微微晃动的……金属甲板？耳边传来规律的、低沉的机械嗡鸣，以及远处隐约的、模糊不清的嘈杂人声。　　不是冰原，也不是太空。这是……哪里？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不远处，艾莉娅正以一种同样狼狈的姿势蜷缩在积水的甲板上，剧烈咳嗽着，淡金色的灵能光晕暗淡到几乎看不见，湿透的银白色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怀中也紧紧抱着那个银白色的方形物体——“白”的核心。　　她还活着。洛辰舟心中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他们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看起来像是一艘……船？飞船？还是什么别的载具内部？　　他试图调动神念感知周围，但剧痛立刻袭来，让他闷哼一声。神魂受创严重，灵觉几乎失灵。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听觉和触觉来观察环境。　　这是一个狭窄、低矮、布满管道与老旧线缆的舱室。墙壁和天花板是厚实的、布满锈迹与污渍的金属板。地面有浅浅的积水，漂浮着油污和一些不明杂物。空气循环系统似乎不太好，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几个被防护网罩着的、光线昏黄暗淡的应急灯。　　看起来像是某种载具的底层机械舱或储藏室，而且维护状态极差。　　“艾莉娅……”洛辰舟尝试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嘶哑。　　艾莉娅听到呼唤，身体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茫然，但看到洛辰舟时，立刻闪过一丝担忧和安心。“洛……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微弱。　　“死不了……”洛辰舟勉强扯动嘴角，“先检查……伤势……和环境……” 　　两人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开始检查自身。　　伤势都不轻。洛辰舟内伤严重，经脉多处受损，丹力枯竭，神魂虚弱。艾莉娅灵能过度透支，灵魂也因连续的冲击而震荡不稳，加上之前的旧伤未愈，状态同样糟糕。好在两人都服用过药物，基础体质也远超常人，暂无性命之忧，但战斗力恐怕十不存一。　　身上的作战服破损严重，沾满了冰晶、污渍和少量血迹。装备方面，除了洛辰舟的“归墟引”和两人贴身携带的“镇魂星髓”吊坠、隔离装置臂环，以及“白”的核心，其他东西——切割枪、探测仪、备用武器、大部分补给——都在之前的逃亡和传送中遗失了。　　真正的弹尽粮绝，山穷水尽。　　“这里……是什么地方？”艾莉娅环顾四周，眼中充满警惕，“感觉……像是一艘很旧很旧的……船？我好像……听到远处……有很多人……的声音？” 　　洛辰舟点头，他也听到了。那些模糊的嘈杂声，似乎是喊叫、咒骂、金属碰撞、还有……某种粗重的、有规律的机械运转声？不像星舰那种精密平稳的嗡鸣，更加原始、粗糙。　　他尝试运转一丝微弱的寂灭道韵，感知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和声音来源方向。片刻后，他低声道：“震动……很有规律……像是……大型螺旋桨或者……推进器？声音……从……上方和……前方传来……人数……不少……但很……混乱……” 　　星舰通常使用反重力或曲速引擎，不会用这种原始推进器。除非是……大气层内飞行器？或者……水上舰船？但边荒星域，怎么会有水上舰船？　　一个更加不祥的猜测浮上心头。　　“先不要轻举妄动。”洛辰舟示意艾莉娅保持安静，“我们伤势太重，状态太差。先恢复一点力气，再想办法探查。‘白’怎么样？” 　　艾莉娅低头看向怀中的方形物体，手指轻轻触碰其表面。方块毫无反应，只有边缘一个极其微弱的指示灯，以几乎看不见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白’……好像……能量耗尽……或者……受损严重……陷入了……深度休眠……”艾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没有它……我们……” 　　没有“白”的强大算力、信息支持和舰体操控，他们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如同瞎子聋子。　　“别慌。”洛辰舟打断她，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先恢复。至少……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痛楚，开始以最缓慢的速度，运转《寂灭虚空道经》的疗伤心法。一丝丝微弱的、带着冰凉沉静意韵的丹力，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涓涓细流，艰难地开始在他近乎破碎的经脉中流转，修复着创伤，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　　艾莉娅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开始以星辉灵能的基础冥想方式，汲取空气中极其稀薄的游离能量，温养自身。被淬炼过的灵能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　　时间在昏黄的光线和低沉的机械嗡鸣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标准时，也可能是更久。洛辰舟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至少行动无碍了，但战力依然可以忽略不计。艾莉娅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就在这时，舱室远处的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目的、带着浑浊雾气的光线涌了进来，伴随着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汗臭、血腥、金属与劣质燃料气味的潮湿空气，以及一阵粗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咆哮：　　“喂！底舱的懒鬼们！都他妈给老子滚起来！到甲板集合！船长有令！所有人！立刻！马上！” 　　一个高大、壮硕、穿着肮脏皮甲、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手持一根粗大金属棍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凶神恶煞。　　洛辰舟和艾莉娅心中同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