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16章

　　绝对的黑暗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挤压着感官，吞噬着方向与时间。洛辰舟如同溺水者，被那混沌色光晕牵引着，在无边虚无中沉浮。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唯有丹田处虚空寂灭金丹与那光晕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提醒着他，自己并未迷失，而是在靠近某个与自身道途密切相关的存在。　　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历百年。　　前方那点混沌色光晕，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那并非一件具体的器物，而是一片悬浮于黑暗虚空中、约莫丈许方圆、不断缓慢旋转的混沌色星云状光团。光团内部，无数细小的、色泽各异的法则碎片如同星辰般明灭闪烁，时而聚合，时而分散，演化出无穷无尽、却又转瞬即逝的奇异景象——山川崩解、星河湮灭、虚空塌缩、混沌初开……仿佛浓缩了宇宙从诞生到寂灭的无数可能。　　而在光团最核心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混沌灰色、表面密布着天然玄奥纹路的晶石。正是这枚晶石，散发着与洛辰舟虚空寂灭金丹、虚空源晶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气息！　　“这就是……‘钥匙’？或者，‘门’的另一部分？”洛辰舟心神震撼。他能感觉到，这枚混沌晶石中蕴含的法则意韵，比他之前得到的虚空源晶，更加贴近“混沌”与“寂灭”的源头！若能将其炼化吸收，自己对《大虚空寂灭真经》的理解，对虚空寂灭之力的掌控，必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但影狩的警告犹在耳边——“门”非善地，慎用。这混沌晶石，显然与那所谓的“门”（很可能是幽冥殿试图开启的某种存在）有着直接联系。贸然触碰或炼化，福祸难料。　　然而，此刻的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外面是无常与孟婆的绝杀之局，这“影界夹层”也非久留之地。这混沌晶石，既是危机，也可能蕴含着巨大的机遇与破局的关键。　　他缓缓靠近那片混沌色星云光团。越是接近，那股源自本源的吸引力便越是强烈，丹田处的虚空寂灭金丹甚至发出欢愉般的微微震颤。但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也在不断增强——仿佛那光团深处，沉睡着一头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随时可能因他的靠近而苏醒。　　“富贵险中求……”洛辰舟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伸出右手，虚空寂灭丹力包裹手掌，缓缓探向光团核心那枚混沌晶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晶石的刹那—— 　　嗡！　　整个混沌色星云光团，猛然向内一缩，随即向外急剧膨胀！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扰，轰然苏醒！　　洛辰舟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身上，护体的虚空寂灭丹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洪荒巨兽迎面拍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那枚混沌晶石光芒大盛，表面玄奥纹路如同活了过来，急速流转！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色彩的混沌光束，自晶石核心激射而出，并非攻击洛辰舟，而是……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洛辰舟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嘶吼，只觉得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混乱到颠覆认知的信息洪流与法则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蛮横无比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这不是传承！这更像是一段被强行烙印下来的、关于某个宏大存在的记忆碎片与法则烙印！　　刹那间，洛辰舟的“眼前”（识海之中）景象疯狂变幻：　　他看到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任何物质与能量的绝对虚无，那是“无”的极致。　　他看到一点“奇点”在虚无中诞生，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那是“有”的起始。　　他看到混沌分化，清浊升降，阴阳初判，地火水风肆虐，一个个朦胧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先天神魔身影，在混沌中孕育、嘶吼、搏杀、陨落…… 　　他看到其中一尊尤其庞大、仿佛由无数星辰与黑洞构成、散发着寂灭与终结意韵的混沌神魔，在一次波及整个混沌的恐怖大战中，被数尊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联手重创，其庞大的身躯崩解，核心一点不灭的“寂灭本源”与部分破碎的法则，裹挟着其残存的意志，坠向未知的维度深处…… 　　他看到那点“寂灭本源”在无尽的坠落与流浪中，逐渐凝聚、沉淀，化为最初的“归墟”概念，并吸引、同化了沿途无数世界碎片、陨落神灵的残骸与法则，最终形成了类似“古神葬坑”、“虚空源晶”乃至眼前这枚混沌晶石的存在…… 　　最后，他看到一幅模糊的画面：一扇无法形容其形态、仿佛由无数破碎世界与终结法则构成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门”，在那点“寂灭本源”的深处，若隐若现……而幽冥殿所图的，似乎正是以某种方式，刺激、唤醒、乃至……打开这扇“门”！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洛辰舟如同从一场跨越了亘古岁月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七窍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被那庞大的信息撑爆！若非他神魂经过葬坑、虚空、星核多次淬炼，坚韧远超同阶，此刻恐怕已然意识崩溃，沦为白痴。　　但他也因祸得福。那强行烙印的法则碎片，虽然混乱残缺，却蕴含着那尊“寂灭混沌神魔”最核心的寂灭真意与部分混沌演化的奥秘！这与他所修的《大虚空寂灭真经》相辅相成，甚至可以说是其源头之一！　　只是粗略消化了其中万一，他便感觉自己对“寂灭”的理解，陡然加深了数层！虚空寂灭金丹的运转，变得更加圆融、深邃，丹力中那股终结与混沌的意韵，也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而那枚射出混沌光束的混沌晶石，在完成了“烙印”之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体积也缩小了一圈，变得只有鸡蛋大小，缓缓飘落，悬浮在洛辰舟面前，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这晶石……是那尊陨落混沌神魔‘寂灭本源’的碎片之一？蕴含着开启那扇‘门’的部分‘钥匙’或‘坐标’？”洛辰舟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混沌晶石，心中明悟。　　难怪幽冥殿如此大费周章，在幽魂谷构筑仪式，试图接引“门”的气息。他们真正想要的，恐怕就是类似这样的“钥匙”或“坐标”，用以定位、刺激乃至最终打开那扇疑似连接着“归墟”终极秘密的“门”！　　而自己，阴差阳错，竟然在这里，得到了另一块碎片！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　　洛辰舟心念急转。这混沌晶石无疑是烫手山芋，一旦暴露，必将成为幽冥殿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夺回的目标。但其中蕴含的寂灭本源与法则碎片，对他而言又是无上至宝，若能妥善炼化吸收，好处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掌握了这块“钥匙”碎片，或许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甚至破坏幽冥殿开启“门”的计划！这与“惊鸿”的契约不谋而合，也符合他自身破坏幽冥殿行动的意愿。　　“先收起来！”洛辰舟当机立断，再次伸手抓向那枚黯淡的混沌晶石。这一次，晶石没有反抗，被他顺利收入掌心。　　晶石入手，冰凉沉重，仿佛托着一座微型的世界。他尝试将其收入「须弥芥子环」，却发现晶石微微抗拒，似乎「须弥芥子环」的空间无法完全容纳其本质。无奈，他只得将其暂时贴身收藏，以虚空寂灭丹力小心包裹、隔绝气息。　　做完这一切，洛辰舟才顾得上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更加广阔、但也更加不稳定的阴影空间之中。这里似乎已经脱离了之前那个狭小的“影界夹层”，来到了一个更加接近幽魂谷真实空间与阴影位面交界处的混乱地带。　　四周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布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空间褶皱与阴影断层。可以看到外界幽魂谷的部分景象（扭曲、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也能感受到更加清晰的战斗波动与灵力乱流。显然，外面的大战仍在继续，且愈发激烈。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返回“现实”，并寻找脱身或继续行动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试图寻找出口，辨认方向时—— 　　左侧一片剧烈波动的阴影断层中，猛地撞出一道狼狈的身影！　　那人浑身浴血，道袍破损，气息萎靡，赫然正是之前大展神威、直冲祭坛的玄云老道！只是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正不断渗出暗绿色的、带有腐蚀性的血液，显然是中了幽冥殿的某种阴毒手段。他手中那柄拂尘也断了一半，灵光黯淡。　　玄云老道显然也是误入（或被击入）了这片阴影交界地带，甫一出现，便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正好与不远处的洛辰舟四目相对！　　“是你？！”玄云老道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洛辰舟身上那套影侍黑衣（虽然破损）和模拟出的阴冷气息，眼中顿时爆发出凛冽的杀意与怒火，“幽冥殿的走狗！受死！” 　　他竟是将洛辰舟当成了幽冥殿的影侍杀手！　　话音未落，玄云老道不顾伤势，强行提起残存真元，挥动半截拂尘，化作一道暗淡却依旧凌厉的清光，朝着洛辰舟狠狠扫来！显然是将对幽冥殿的滔天恨意，尽数倾泻到了这个“落单”的“影侍”身上！　　洛辰舟眉头一皱。他可没兴趣替幽冥殿背锅，更没工夫与这重伤的老道纠缠。　　面对袭来的清光，他既不解释，也不硬接。身形一晃，「虚空遁」施展，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让那清光扫了个空。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了玄云老道侧后方数丈之外，同时收敛了模拟的影侍气息，显露出自身那独特而内敛的虚空寂灭波动，沉声道：“道长且慢！在下并非幽冥殿之人！” 　　玄云老道一击落空，本就伤势牵动，闷哼一声。听到洛辰舟的话，又感受到那股迥异于幽冥殿功法的、带着寂灭与虚空意韵的气息，动作不由一滞，眼中惊疑不定：“你……你是谁？为何在此？身上又为何有幽冥殿鹰犬的衣物？” 　　洛辰舟迅速权衡。这玄云老道出自“清虚观”，显然是正道大派，实力不俗，且与幽冥殿为死敌。若能暂时联手，或可利用其力量，共同应对眼前的危局。　　“在下洛辰舟，一介散修。与幽冥殿亦有深仇。”洛辰舟言简意赅，同时指向幽魂谷祭坛方向，“道长，此刻非内讧之时。无常与孟婆正在全力构筑通道，我们必须尽快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下此前已破坏了一处阵法节点，略作拖延，但远远不够。” 　　玄云老道闻言，脸色变幻。他能感觉到洛辰舟气息虽诡异，但确实与幽冥殿功法截然不同，且所言非虚。自己身受重伤，独自一人，确实难以成事。　　“你……所言当真？”玄云老道仍有些怀疑。　　“道长请看。”洛辰舟也不多言，抬手朝着远处一片相对清晰的阴影断层处，遥遥一指。　　透过那片断层，可以模糊看到，幽魂谷祭坛方向，那惨绿色光柱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旋转的暗色漩涡也隐隐扩大了一圈，散发出更加令人心悸的波动。显然，在无常和孟婆的全力维持下，仪式正在加速恢复，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干扰而变得更加……“狂暴”？　　玄云老道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深知那“门”一旦被开启，将意味着什么。　　“……罢了！”玄云老道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贫道信你一次！小友，你我联手，再闯一次那龙潭虎穴！即便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幽冥殿的阴谋得逞！”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暂时稳住伤势，看向洛辰舟：“小友有何计策？” 　　洛辰舟目光闪烁，看向手中那枚黯淡的混沌晶石，又望向祭坛方向，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或许……可以来个釜底抽薪？　　“道长，在下有一物，或许能对那仪式核心，造成……意想不到的干扰。”洛辰舟缓缓开口，眼中寒光凛冽，“只是，需要道长助我，创造出一个靠近祭坛核心的……机会。” 　　玄云老道看着洛辰舟手中那枚散发着古老混沌气息的晶石，瞳孔微缩，似乎也感觉到了此物的不凡。　　“……好！贫道这把老骨头，今日便舍命陪君子！”玄云老道咬牙应下。　　两个素不相识、却因共同敌人而被迫联手的人，在这片光怪陆离的阴影交界之地，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幽冥殿最恐怖的两位高层，以及那座正在加速运转的、通往未知恐怖的邪恶祭坛。　　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关键的突袭，即将在这幽魂谷的核心阴影中，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