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11章

　　洛辰舟的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灰色闪电，紧贴着起伏的山脊与林梢，朝着流云仙城的方向狂飙突进。风声在耳边化作尖锐的嘶吼，每一次丹力的催动都牵扯着刚刚愈合的经脉，带来阵阵刺痛，但他全然不顾。　　无常降临的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骇浪。那股强行挤入此方世界的空间撕裂感，那冰冷覆盖一切的恐怖意志，以及那第三方势力昙花一现的纯阳剑气……一切都预示着，局面已然失控，一场席卷一切的浩劫近在眼前！　　他必须赶在幽冥殿完全启动计划、无常的力量彻底笼罩流云仙城之前，将警讯送达！而且要快，要响，要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回避！　　普通的传讯方式太过缓慢，且容易被拦截、被质疑。他需要一个能瞬间惊动全城、让所有人都无法装聋作哑的信号！　　他的目光，投向了流云仙城上空，那若隐若现、笼罩着整座仙城的巨型防御阵法的核心节点之一——东城“青云塔”！　　青云塔，并非流云仙城护城大阵的唯一核心，却是最古老、最显眼、也是与地脉连接最紧密的几个关键节点之一。塔高九层，通体由蕴含风灵之力的“青云石”砌成，平时有城主府修士驻守维护，塔顶镶嵌的“定风珠”不仅能稳定流云仙城上空紊乱的气流，更是护城大阵重要的灵力中继与增幅点。　　若能在青云塔上，引爆足以撼动护城大阵根基、同时清晰传递“无常降临、幽魂谷异变”信息的混合能量冲击，必然能瞬间惊动城主府和全城所有高阶修士！届时，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立刻做出反应，至少，要派人前往幽魂谷方向探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攻击护城大阵节点，无异于直接挑衅城主府，必然引来最严厉的追查和反击！但洛辰舟已顾不了那么多。时间，是他此刻最缺乏的东西。常规手段，无法在无常动手前，让流云仙城各大势力真正意识到灭顶之灾的临近。　　“拼了！” 　　洛辰舟眼中厉色一闪，遁光再快三分，同时，双手已在身前飞速结印！　　他不再刻意压制虚空寂灭金丹的气息，反而将其催发到极致！一股深沉、浩瀚、带着万物终焉与虚空混沌意韵的磅礴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灰色的丹力如同狼烟，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与此同时，他从「须弥芥子环」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枚仅剩小半、内部依旧残留着精纯冰系与星辰本源之力的冰魄星核残片。星核在他掌心幽幽旋转，散发出冰冷的星辉。　　第二样，则是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与怨念结晶而成的粉末——“血煞魂晶粉”。这是得自玄阴教或血煞谷修士储物袋中的邪物，蕴含着强烈的血煞之气与负面神魂波动，极易引发灵气暴动与神魂躁动，通常用于炼制一些阴毒法器或施展诅咒。洛辰舟本不屑使用此类污秽之物，但此刻，却正是制造混乱、混淆视听的最佳“佐料”！　　他要在青云塔顶，以虚空寂灭之力为引，强行引爆冰魄星核残片的能量，并混合血煞魂晶粉的邪异波动，制造一场看似由“魔道妖人”袭击护城大阵节点、实则传递着“幽冥殿无常降临幽魂谷”的惊天爆炸！　　既能瞬间惊动全城，又能将部分视线引向魔道（玄阴教、血煞谷），减轻自身暴露的风险，更关键的是，爆炸的灵力波动中，会被他提前烙印下关于幽魂谷方位、无常气息特征的隐晦信息！只要金丹以上的修士仔细探查爆炸残留，就不难发现端倪！　　瞬息之间，流云仙城巍峨的轮廓已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东城方向，青云塔那高耸入云的塔尖，在晨光中反射着淡淡的青色辉光。　　洛辰舟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扑青云塔！　　如此不加掩饰的、带着金丹威压的遁光，以及那冲天而起的灰色“狼烟”，立刻惊动了流云仙城东城墙上的守卫和附近的高阶修士！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宁静！　　数道强大的神识从城主府、从各大世家府邸中探出，惊怒交加地扫向这边！更有人影从城墙和附近建筑中腾空而起，试图拦截！　　但洛辰舟的速度太快了！「虚空遁」的神通被他运用到极致，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最先几道仓促打来的法术攻击，瞬息之间，已然逼近青云塔百丈之内！　　“拦住他！”“保护青云塔！”怒吼声四起，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法器的灵光、法术的洪流，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洛辰舟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对袭来的攻击视若无睹，只是将护体的虚空寂灭丹力催动到极限，在体表形成一层不断湮灭、重组的灰黑色光晕，硬生生撞碎了数道攻击，身形虽微微一滞，却去势不减！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青云塔近在眼前！塔下已有数名驻守的筑基修士结阵以待，塔顶更是亮起了刺目的青色阵纹，显然防御阵法已部分激活！　　就是现在！　　洛辰舟在距离青云塔顶仅有数丈之遥的空中，猛地停住身形！他双手在胸前狠狠一合，掌心之中，冰魄星核残片与血煞魂晶粉，被狂暴的虚空寂灭丹力强行挤压、糅合在一起！　　“以吾虚空寂灭之名……聚星煞……破障……传讯……爆！” 　　他口中低喝出古老而拗口的真言（《大虚空寂灭真经》中记载的、用于引动能量爆发的秘咒），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韵律，引动着周围空间的共鸣！　　掌心之中，一点极致的混乱、冰冷、邪异、又带着寂灭与星辰意韵的恐怖光点，骤然亮起！光点内部，冰蓝、银白、暗红、灰黑数种色彩疯狂流转、冲突、却又被一股更加强大的虚空寂灭意志强行束缚、压缩！　　下一瞬，洛辰舟将这颗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全部算计、全部决心的“混合炸弹”，朝着青云塔顶那光芒最盛的阵眼核心，狠狠掷去！　　同时，他身形借着反冲之力，猛地向后倒射而出，同时毫不犹豫地施展了「空蝉蜕」秘法！一层虚幻的蝉翼光膜瞬间覆盖全身，将他所有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如同真正的空蝉蜕壳，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洛辰舟逼近青云塔，到掷出“混合炸弹”，再到施展「空蝉蜕」后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下方结阵的筑基修士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塔顶激活的防御阵纹也才刚刚亮起—— 　　那颗凝聚了恐怖能量的光点，已然没入了青云塔顶的阵眼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天动地的爆炸，从青云塔顶轰然爆发！　　首先炸开的，是冰魄星核残存的冰系与星辰本源！刺目的冰蓝与银白交织的光环，如同怒放的冰晶之花，瞬间席卷了青云塔顶及周边数百丈的天空！极致的冰寒冻结了空气，细碎的星辰之力如同亿万锋锐的刀片，切割着一切！塔顶的“定风珠”首当其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爬满了冰裂纹！　　紧接着，血煞魂晶粉的邪异能量被引爆！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混合着怨念尖啸，如同地狱中冲出的污秽洪流，疯狂侵蚀、污染着青云塔的阵纹与周围的灵气！这股邪异能量与冰系星辰之力、以及青云塔本身的风灵之力激烈冲突，引发了更加剧烈、更加混乱的二次爆炸！　　最后，是洛辰舟灌注其中的、作为核心引信与信息载体的虚空寂灭之力！这股力量并未直接参与破坏，而是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引导、糅合了前两种爆炸的能量特性，并将其推向极致！同时，一道道蕴含了幽魂谷方位坐标、无常降临时的空间与意志波动特征、以及“幽冥殿”、“无常”等关键信息的隐晦神念烙印，被虚空寂灭之力巧妙地“编织”进了爆炸的核心波动之中，随着能量的扩散，如同无形的密码，传向四面八方！　　三重能量，互相冲突又诡异融合，引发的爆炸威能，远超洛辰舟自身的金丹初期境界，甚至隐隐触及了金丹中期全力一击的门槛！　　青云塔顶，那传承了数百年的“定风珠”，在极寒、星碎、血污、寂灭的多重冲击下，终于轰然碎裂！塔身剧烈摇晃，表面的青云石大片大片地剥落、龟裂！依附于塔身的护城大阵部分阵纹，被强行撕裂、扭曲、湮灭！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灭世的狂潮，横扫天际！东城上空，云层被彻底撕碎，露出后方湛蓝却诡异的天空。狂风骤起，夹杂着冰晶、血煞与空间碎片，将附近数条街区的建筑摧残得一片狼藉！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传遍了整座流云仙城！　　无数修士、凡人被从睡梦或修炼中惊醒，骇然望向东城方向，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青云塔……被袭击了？！” 　　“护城大阵……受损了？！” 　　“是谁？！是谁敢在流云仙城撒野？！” 　　惊怒、恐惧、疑惑的声浪，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　　而此刻，洛辰舟早已借着「空蝉蜕」秘法和爆炸产生的巨大混乱与灵力乱流，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遁出了数百丈，落在东城一处因爆炸而倒塌的民居废墟阴影之中。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恢复不久的全部丹力，左臂刚刚愈合的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昏厥，而是紧紧盯着青云塔方向，同时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各方势力的反应。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咻！咻！咻！　　数道强大无匹、带着滔天怒意的遁光，已然从城主府方向冲天而起，如同陨星般砸向青云塔！为首一道遁光气息如渊如海，赫然是金丹后期的威压，正是流云城主亲至！　　紧接着，王家、金家、以及另外几个大家族府邸中，也有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惊疑不定地朝着爆炸中心汇聚。甚至有几道隐晦但更加深沉的神识，从城内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扫出，默默观察着一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护城大阵节点的恐怖袭击惊呆了，震怒了！　　但很快，一些反应迅速、修为高深者（尤其是赶到的流云城主和几位金丹客卿），在探查爆炸残留的灵力波动和混乱神念时，脸色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和难看！　　他们从那混乱狂暴、却隐隐被某种更高意志“梳理”过的爆炸核心中，“读取”到了那些被洛辰舟以虚空寂灭之力烙印下的隐晦信息！　　“幽魂谷……空间撕裂……覆盖抹杀……无常……幽冥殿……”流云城主悬浮在破损的青云塔上空，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些词语，声音不大，却如同寒风，刮过在场每一位高阶修士的心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袭击护城大阵固然可恨，但比起“无常降临幽魂谷”这个消息，后者带来的恐惧与威胁，显然要恐怖千百倍！　　无常！那个幽冥殿最神秘、最令人畏惧的杀神之一，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流云仙城附近？！而且就在幽魂谷？！　　再联想到之前城西义庄被端、周家异动、鹰嘴涧事件……所有零碎的线索，仿佛瞬间被一根名为“无常”的线串联了起来！　　幽冥殿，所图非小！而无常的到来，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已然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传令！”流云城主猛地转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全城，“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金丹以上修士，立刻到城主府集结！城卫军封锁四门，启动护城大阵全部威能！另，点齐‘斩邪卫’，随本城主……前往幽魂谷！”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下方狼藉的东城，也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各大家族代表。　　“不管是谁袭击了青云塔，此刻，都必须放下！幽冥殿无常降临，此乃倾覆之祸！流云仙城，已到生死存亡之秋！望诸位……勠力同心，共诛邪魔！” 　　话音落下，流云城主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着西北幽魂谷方向，疾射而去！数名气息强大的客卿长老紧随其后。　　王老爷子、金万三等人面面相觑，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决绝。无常之名，足以让任何势力放下内部龃龉，暂时联合。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流云仙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与震惊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刺耳的警钟长鸣，护城大阵的光幕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无数修士从各处涌出，紧张而有序地奔赴各自的岗位。　　混乱，依旧在持续。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战意，正在这座古老仙城的上空，迅速凝聚。　　废墟阴影中，洛辰舟看着这一切，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随即涌上来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的目的，达到了。丧钟已然敲响，流云仙城被迫迎战。　　接下来，将是真正的、席卷一切的腥风血雨。　　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然后……潜入幽魂谷，在那场注定惨烈的大战之中，寻找自己的机会，完成与“惊鸿”的契约，并……了结与幽冥殿的恩怨。　　他缓缓闭上眼睛，服下丹药，开始争分夺秒地调息。　　而在遥远的幽魂谷深处，骨坛之上，那道惨白的身影，似乎微微抬起了“头”，面具“望”向流云仙城的方向。　　流云仙城的剧烈反应，以及那冲天而起的战意与杀机，显然已被他感知。　　空洞的面具之下，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难以察觉的……嗤笑？　　冰冷、漠然、如同万古寒冰。